“矿脉外围的坊市里确实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动,可那点事,巡山队随手就料理了,用得着从宫内派人来?”
周远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冷笑道:“叶老鬼这是明摆着告诉咱们,他盯着呢。”
“那小辈什么来路?查过没有?”
“查了。”
“姓陈,散修出身,不知怎么入了叶老鬼的眼,入门不到半年,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在宫里连个靠山都没有。”
“那就是叶老鬼的棋子。”
“一枚探路的石子。”
赵长庚沉默片刻,才将文书合上。
“晾了三天,差不多了。”
“明天让人带他进来,看看这个小辈到底什么路数。”
“若真是叶老鬼的探路石子,随便打发几句,让他回去复命便是。”
......
第二天一早,陈墨还在修炼,外面突然有人喊他。
打开房门之后,才看到一个年轻外门弟子站在门口,朝他拱拱手,“陈师兄,赵管事有请。”
“有劳师弟了。”
陈墨整理了下衣袍,跟在他身后。
那人领着他穿过驻地正中的空地,走进一栋比石屋大了许多的灰白殿宇。
殿内比外面暖和,地砖下嵌着取暖的灵纹,踏上去脚底微微发烫。
正堂上首摆着张宽大的石案,案后坐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赵长庚。
他今日换了一身白色法袍,腰间别着一枚代表矿区管事的骨白色令牌。
见陈墨进来,脸上立马露出笑意,起身绕过石案迎了两步。
“陈师侄,久等了。”
“矿区事务繁杂,这几日实在脱不开身,怠慢了师侄,还望见谅。”
陈墨拱手回礼,面上带笑,“赵管事客气了,弟子初来乍到,本不该打扰管事清修。”
赵长庚摆摆手,请他入座。
有弟子端上灵茶,茶汤比顾寒飞舟上的还要清亮几分,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股纯净的灵气立马顺着经脉散开。
“好茶。”
赵长庚也在主位坐下,目光隔落在陈墨脸上,笑吟吟开口,“师侄入门不到半年,便得叶长老如此看重,当真是后生可畏。”
“不知叶长老他老人家近来可好?老夫许久未去主峰请安了,甚是挂念。”
这是想要打探自己底细来了?
陈墨端着茶杯,面上笑意不变。
“叶长老身子康健,劳管事挂念。”
“弟子入门日浅,与叶长老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只是此番任务,叶长老特意嘱咐了几句,让弟子多看多学,莫要给矿区的师兄们添麻烦。”
赵长庚笑呵呵点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动,“叶长老为人严谨,对后辈向来严厉。
“他既派师侄来矿区,想必是看重师侄的资质。”
“不知师侄此番来,具体是要查什么?若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话说的隐晦,可陈墨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
对方问的是查什么,实际上估计 s问你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叶长老派他来的由头是邪修闹事,可这理由说实话,太过随意。
“宫中收到上报,说矿脉外围有邪修活动。”
陈墨把在飞舟上对顾寒说的那套话又搬了出来,“叶长老让弟子过来看看,核实一下情况,若真有邪修作祟,也好早些处置。”
“免得闹出乱子,影响了矿脉的正常运转。”
“邪修?”
赵长庚思索了一会,随即笑容更深了几分。
“矿脉外围的坊市里确实有些闲散修士走动,三教九流都有,可要说邪修,巡山队平日里巡查得紧,倒没发现什么大碍。
“不过师侄既然来了,查一查也好。”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册子,推到陈墨面前。
“这是矿区外围几处坊市里几个散修的资料,前些日子巡山队报上来的,说这些人行迹有些可疑,在坊市里四处打听矿洞的布防和运矿的路线。”
“老夫让人盯着,暂时没动他们。
“师侄若是要查邪修,不妨从这几个人入手。”
陈墨接过册子,翻开扫了一眼。
册子上列了五六个名字,都是散修,练气和凝煞境的修为,附带着简单的出身来历和在坊市里的活动轨迹。
他看着看着,心中便明白了。
这是一份现成的交差名单。
赵长庚的意思很明白,这几个人就是邪修,你把他们带回去复命,皆大欢喜。
陈墨合上册子,放进袖中,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多谢管事配合。”
“弟子就先从这几个人入手。”
“不错。”
赵长庚微微颔首,又交代了一句,“师侄调查期间,矿区外围的坊市工坊,师侄都可以走动。”
“执事矿区核心区域,是道宫重地,没有宫内的正式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一点,师侄想必也是知道的。”
“弟子明白,核心区域不会去。”
“好,好。”
他重新笑起来,端起茶杯作送客姿态,“师侄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本长老,矿区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陈墨识趣的把最后一口灵茶饮尽,起身告辞。
殿内安静了片刻,侧门后转出一个人影,正是刘平。
“你看他信了几分?”
刘平走到案旁,拿起那份册子翻了一眼,“名单给了他,他要真抓几个人回去交差,叶老鬼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要是不识趣的话,这里可是天高皇帝远。”
“他识趣。”
赵长庚打断了他,“这孩子嘴上没毛,可说话滴水不漏。”
“入门不到半年,能在老夫面前打机锋不露怯,不是简单角色,叶老鬼挑他当探路石子,挑得倒是准。”
第四百五十章 解决,首功
远在万里之外的白骨道宫。
玄法峰内一处茶室中,叶北玄坐在蒲团上,面前案上搁着一枚传讯符。
旁边符上微光流转,显露着刚从矿脉传回的消息。
蒲团对面坐着一个脸色白净的少年,正是齐云。
“师叔,弟子有一事不解。”
叶北玄端着茶盏,神色不变,“说。”
“陈墨修为只有筑基初期,天荒矿脉那潭水有多深,师叔比弟子清楚,派他一个人过去,能查什么?”
“本来就不指望他能查出什么。”
齐云愣了一下,十分不解。
既然没指望,又何必多此一举?
叶北玄把茶盏搁在案上,手指轻点下传讯符。
“天荒矿脉是世家的地盘,赵长庚是赵家的人,二十年来,矿区外围经营得铁桶一般。”
“你以为宫里不知道他们在私吞矿石?”
“那掌门为何一直不动他们?”
“世家在道宫里根基深厚,自成一脉,掌门那边也要权衡。
“只要他们不太过分,宫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们却是越来越过分了,去年减了一成,今年又减了一成,宫里高层快要坐不住了。”
齐云听到这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次派陈墨过去,师叔跟掌门的意思是.....”
“让赵长庚他们知道,别做太过,适可而止。”
“可陈墨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叶北玄打断他,“他不需要查出什么来,只需要让赵长庚知道这只是试探,下次去的可能就是金丹真人了。”。”
齐云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宫里还给了一个中等善功?”
他嘿嘿一笑,不由凑近了些,“那师叔下次再有这种差事,给弟子也安排一个呗。”
“不用去矿脉,别的地方就行,有个低等善功,弟子就满足了。”
叶北玄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凝煞后期,跟着掺和什么,不怕没命花?”
“而且,你以为宫内的善功怎么好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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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荒矿脉外围坊市,一家制符店后院。
一条窄小的石阶蜿蜒向下,通往一处隐蔽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