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对方,还是在骂自己。
殷素棠也收起白骨碎心锤,脸色却仍旧是黑着的,“周前辈,那帮人有问题。”
“我知道。”
“追了一路,连法器都亮出来了,忽然改口说迷路,这借口三岁小孩都不信。”
陈墨点点头,目光还望着对方飞舟消失的方向。
“他们在犹豫。”
“本来想动手,应该是发现咱们这边实力不弱,觉得不划算,临时改了口。”
“方才那中年男人估计是知道真打起来讨不了好,便干脆找了个台阶下。”
小师妹从殷素棠身后探出头来,小声嘀咕,“那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应该不会了,咱们走吧。”
飞舟重新升空,朝青石坡外飞去。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得舱室里暖洋洋的。
几个镖师靠在角落里打盹,昨夜折腾了一宿,这会儿终于撑不住了,鼾声此起彼伏。
殷素棠坐在对面,小师妹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陈墨能感觉到,她的神识始终若有若无的扫过舱室周围,带着几分警惕。
直到飞舟飞出青石坡地界,才慢慢收回。
接下去的路程却是一路平安。
午后时分,飞舟降落在翠屏山脚下的镇子外。
翠屏山是这一带的大集散地,山脚下有座不小的坊市,来往的散修和商队不少。
客栈酒肆沿街排开,人声嘈杂,与昨夜平安集的死寂像是两个世界。
周铁山跳下船,从怀里摸出一个灰布袋子递到陈墨面前。
“陈道友,这是三十枚下品灵石,之前说好的,你收着。”
陈墨接过袋子,随手掂了下。
里面的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十枚,不多不少,成色也算匀净。
他将袋口系好,随手挂在腰间,心中微微感慨。
三十枚下品灵石,可不算小数目。
寻常散修出身话,没有宗门供奉,没有家族接济,平日里接些零散任务,一个月能攒下三五枚就算不错了。
那些在坊市里摆摊卖符箓,卖低阶丹药的练气修士,起早贪黑一个月,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
这趟差事虽然有惊有险,差点折在青娘庙里,可三十枚灵石到手,到底还是赚了。
看来这趟货的利润不低。
周铁山一个筑基中期的镖头,跑这一趟下来,分到他手里的恐怕是这个数的好几倍。
“周老大信誉。”
“陈道友。”
周铁山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铁旗镖局暗记的铜牌,“这是周某的信物,日后路过铁旗镖局的地界,凭此牌可以寻我。”
“别的不敢说,打听消息,寻个落脚的地方,周某还是帮得上的。”
“好说。”
陈墨收下铜牌,也在怀里摸出一张联络符递过去,“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用此符联系在下。”
“方圆五百里之内,我都能感应到。”
这时,殷素棠带着小师妹走过来,也朝陈墨行了个晚辈礼。
她脸色比昨夜缓和了许多,没了之前那种明显的防备。
“前辈,后会有期。”
小师妹从她身后探出头,朝陈墨挥挥手,“前辈再见。”
“再见。”
陈墨朝她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互相道别后,殷素棠拉着小师妹转身离开,周铁山也带着几个镖师朝坊市里赶去。
陈墨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
天荒矿脉在翠屏山东北方向,从这里出发,大概还要飞两天左右。
看来下面的路途要自己走了。
他正想着,识海中,嫁衣使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三十枚灵石就高兴成这样?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
“散修出身,穷惯了。”
嫁衣使嗤了一声,“你如今好歹是个筑基修士,眼界能不能高一点?”
“筑基修士就不喜欢灵石?”
他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墨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灰衣小厮气喘吁吁从坊市里跑来,手里攥着一封信笺。
“前面那位可是陈前辈?”
“没错,怎么了?”
他微微皱眉,反问了一句。
小厮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将信笺递了上来,“方才一位姓周的镖头让小的追出来,说务必交到陈道友手上。”
“里面有要紧事宜,让道友先看看。”
陈墨接过信笺,展开一看。
纸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只有短短一行。
“陈道友,方才那伙人,我在坊市里又看见了,他们进了东街的客栈,没去桐山集。”
他的目光微沉。
嫁衣使的声音同时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看吧,迷路?骗鬼呢。”
第四百四十八章 惊不惊喜
陈墨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
那帮人没去桐山集,反而在坊市里落了脚。
周铁山给他递这个信,估计是想提醒自己,对方可能还不死心。
如今跟着到坊市,多半是还想等机会再动手。
陈墨想了下,觉得这事自己管不了太多。
镖队有周铁山两个筑基坐镇,对方若真敢在坊市附近动手,动静不会小。
再说双方的交情,也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不再耽搁,出了坊市牌坊从储物袋中取出赤鳞飞舟,往天荒矿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之前还没感觉,可筑基之后再操纵这飞舟,就觉得有些不足了。
速度太慢,转向也不够灵活。
不过这也没办法,当初赤阳界那些人,修为最高也只有凝煞境,根本造不出顶级飞舟。
同时为了兼顾运输跟钻地,飞舟的体积也造得很大,速度甚至还比不上周铁山那艘运货的。
看来有机会还要再搞一艘飞舟才行。
身后十公里外。
一艘漆黑飞舟贴着丘陵脊线低空飞行,速度压得极慢,与陈墨的赤鳞飞舟保持着距离。
舟里五人都戴着面具,赫然就是之前追击他们的那伙。
“刀头,咱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伙镖局的?”
那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看着飞舟上的探测阵盘,声音带着不解,“那姓周的身上带的货少说值几百灵石,不盯着他们,干嘛非得追这个独行的?”
“别急。”
被称作刀把的那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摆摆手,眼睛看着阵盘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
“姓周的在坊市里落脚,货物要交接,人也要休整,没个一两天走不了。”
“咱们什么时候回头找他都来得及。”
“那这小子呢?他一个人往天荒矿脉去,身上能有多少油水?”
刀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在空气中轻点了下,“你们没发现吗?”
“这小子之前的敛息术有些邪门,就连咱们的探测法器都对他失灵了。”
“这这种秘术,我很感兴趣。”
“等到离远一些,咱们再追上去解决掉他。”
其他几人闻言都没有异议,这种高明的敛息术,特殊情况下可以保命。
“刀头,再往东北走,可就是天荒矿脉的地界了。”
那个筑基初期的高个犹豫了下,忍不住又开口追问了句,带着几分忌惮。
其他人闻言也是脸色一白,眼露惧色。
“那又怎样?”
“那是白骨道宫的地盘啊。”
“咱们在北玄域混了这么多年,你见过谁敢在白骨道宫的地界上动手?”
刀把没有接话,手指在阵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显然也在掂量。
“前年有个散修在矿脉外围倒卖私矿,被道宫的巡山弟子逮住了,直接抽了魂,尸首挂在坊市门口晾了七天。
“还有去年来了一伙劫修,在天荒矿脉外围劫了一队道宫的物资,结果三天之内,那伙人连窝都被端了,一个没跑掉。”
“据说就派了几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就把那帮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伙劫修里有个筑基巅峰的,照样没跑掉。”
瘦高个补充道,“要是在他们的地界上闹事,他们绝不跟你讲道理的。”
刀把沉默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