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落之处,黑水四溅。
巨蟒七寸上顿时腾起大片白烟,整条投影剧烈扭曲,
它尾巴刚被灰大仙咬断,身形本就残缺,此刻七寸受创,更是连维持形态都变得艰难。
大片的暗红鳞片,化为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才发出一声嘶鸣,整条身子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灰纷纷扬扬洒落。
穹顶为之一空。
青娘身形在半空中剧烈摇晃,暗红的目光骤然暗淡,大红嫁衣上的血色都褪了三分。
那条巨蟒虚影是她怨气根显化,此刻被陈墨以黄泉之水硬生生打碎,等于将她仅剩的怨气根又削去大半。
“你....”
她猛地甩开灰大仙,整个人化为溃散的红雾,迅速朝那四只碗扑去。
只要碗还在,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鼠精被那股力道甩得倒飞出去,砸在石墙上又滑落下来。
半边身子已经血肉模糊,不成形状。
满是暗红血迹的脸上,竟还挂着诡异的笑。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另一边,此时的嫁衣使双手已经探入四只碗中,将那四道怨气根捏在了手里。
碗身剧烈震颤,怨气根如活蛇般疯狂挣扎。
嫁衣使红盖头下的脸微微抬起,张口一吸。
四道怨气根被同时抽出,化为红光没入她的口中。
“不!”
青娘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整个人僵在半空,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神色。
五道怨气根,一道被灰大仙吞了,四道被这红影夺了。
她此刻只剩一具空壳般的残魂,连维持形态都变得艰难。
“你竟然敢吞我的根......”
“那我就进你肚子里,亲自拿回来。”
她再次化为一团红雾,竟然跟在四道怨气根后面,一齐钻入了嫁衣使的口中。
嫁衣使的身形骤然一僵。
红雾入体的瞬间,她的腹部便突然鼓胀起来,似有活物在里面翻搅。
青娘的声音从腹中传出,“你以为吞了我的根就能取代我?我才是这鬼域的主。”
“你吞了我,我就从里面吃了你。”
嫁衣使整个人蜷缩在半空中,双手死死抱住腹部。
她的红盖头早被青娘的怨气震飞,露出一张素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五官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温婉。
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痛苦,眉心处有道暗红的纹路正在急速蔓延,犹如蛛网般爬满她的整张脸。
“撑住。”
陈墨在远处看得心惊胆战,可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那四道怨气根是青娘的本源,此刻两团神魂在她体内相争,外人若贸然介入,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此刻嫁衣使蜷缩在半空中,身形忽胀忽缩,犹如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
她的左半边还是原本的模样,素白清秀。
右半边脸却爬满了暗红的纹路,如蛇鳞般从眉心一直蔓延到脖颈。
两股力量在脸上拉锯,使得她的表情诡异至极。
“你这贱人,吞我的根,我就吃你的魂....”
青娘的声音从右半边嘴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怨恨。
“你.......入轮回吧......”
“这鬼域我要.......”
不同的声音从一张嘴里出来,一清一哑,连带着鬼域的天都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穹忽然裂开两半。
左半边天呈现出一种冷清的青白色,带着水属的温润。
右半边天却是一片暗红,如血如霞,翻涌着浓稠的怨气。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红云中沉浮。
两半天空在天穹正中激烈碰撞。
青白与暗红交界之处,电闪雷鸣。
喜堂里的纸人纸马全部炸开,化为漫天碎屑。
残存的灯笼一盏盏熄灭,又被重新点燃。
还活着的宾客们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有人想往外爬,可左半边庙门是冷青色的光壁,右半边庙门是暗红的血幕,两边都出不去。
周铁山猫着腰,带着几个镖师从角落里摸到陈墨身侧。
他身上的青灰短袍被怨气灼出好几个焦黑的洞,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
“陈道友,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红衣服的女人是谁?两头邪祟怎么打起来了?”
殷素棠护着小师妹也靠了过来。
她比周铁山从容些,衣衫齐整,手中白骨碎心锤紧握着,显然心里也紧张无比。
而且看向陈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猜疑。
“前辈,那个穿嫁衣的诡异,似乎跟你相识?不然方才前辈为何要出手相助?”
“算是相识。”
陈墨点点头,没有否认。
周铁山眉头一挑,几个镖师面面相觑。
这人什么来路?法器邪门也就算了,连交友也这么广阔。
什么时候,邪祟也能和平相处了?
小师妹闻言也瞪大了眼睛,小声嘀咕,“前辈连邪祟都认识?”
陈墨没理会众人惊奇的目光,只是盯着半空中,面无表情。
此时嫁衣使的身形越发不稳,脸上红纹覆盖的区域有扩大的趋势,明显在争斗中陷入了下风。
不行,万一她落败,自己这些人必然也要遭殃。
“月华宝鉴,能不能帮帮忙?”
他将神识沉入识海,轻声呼唤起沉寂已久的月华宝鉴。
筑基之后,陈墨便隐隐感觉到这枚宝鉴有些不寻常。
在月圆之夜会自行汲取月华,在他碰到危险的时候,也会自动护主,明显有极高的灵智。
他极度怀疑其中藏有器灵,只是那器灵高冷,懒得主动与他沟通。
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保命,求下这位大爷也不丢人。
“帮帮忙啊。”
月华宝鉴悬在识海正中,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光。
此刻像个闭目养神的老者,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任凭陈墨的神识如何呼唤,却连个回应都没有。
“能不能帮帮忙?”
没反应。
“大哥?”
还是没反应。
“亲爹......”
宝鉴微微一震。
清冷的月华从镜面上亮起,如银白溪流,竟透过识海,从他的印堂穴中涌出,直射半空中的嫁衣使。
陈墨:“.........”
青娘的怨气被月华扫到,那半边暗红的天幕顿时消散。
“月华......竟然是月华之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
嫁衣使趁此机会,左半边清明的眼神骤然一亮,双手合拢,十指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入轮回,洗前尘,怨气归墟。”
随着这九个字落下,她的腹部一缩,随即从口中吐出一团浑圆的青光。
那青光中隐约可见四道红光如困兽般冲撞,却被光幕裹得严严实实,越缩越小。
最后凝成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红珠子,滴溜溜悬在半空。
青娘的残魂被强行从嫁衣使体内剥离出来,重新化为一团稀薄的红雾。
只是这红雾已经没了方才的浓稠,淡得几乎透明,里面那张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五官都模糊了。
“还给我.....”
“那是我的根.....我的.....”
嫁衣使没有理会她,只是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捏住那颗暗红珠子,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悲悯。
“你执念太深,怨气反噬了你,我本不想吞你的根,但你逼我至此。”
她抬起头看了陈墨一眼,目光中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她才收回视线,将那颗珠子缓缓按入自己的眉心。
暗红珠子没入皮肤的瞬间,嫁衣使整个人微微颤抖,周身腾起一圈柔和的红光。
右半边脸上那些蛇鳞纹路迅速消退,露出与左半边一般无二的素白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