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电转,猛然想起之前融合那枚水属珠子时获得的嫁衣使神通。
这是那嫁衣新娘来的诡异,他一直都没空搭理它。
没想到却是在这时候自己开口说话了。
“出来说话。”
陈墨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将对方唤出。
下一秒,右肾处便有一阵凉意向四周荡开,一道窈窕的红影从他身后缓缓浮出,落在床前三步之外。
嫁衣使身穿大红嫁衣,腰肢细得惊人,广袖垂落,露出一双素白的手。
她的脸被红色盖头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下巴。
盖头无风自动,轻轻晃荡,下面似有无数血线在红绸下游动。
陈墨之前见过她一次,只是并未看清。
此刻这嫁衣使活生生站在面前,他反倒心下一定。
“你方才说,别被看见?”
他盯着那红盖头下露出的半张脸,“这是为什么?你知道这鬼域的来路?”
嫁衣使静立不动,红盖头下传来极轻的声音,细细柔柔的。
“那新娘,正是这里青娘庙里的香火神。”
“三个月前被一头路过的灰大仙强娶不成后,剥皮去骨害死了,怨气太深,才化成这等凶物。”
她停顿了几秒后,似在回忆,“这方鬼域正是以她的怨魂为核,此时她的怨气,甚至已经化为了鬼域里面的规则之力。”
“只要目光落到活人身上,那人便会被抽去心肝,顷刻暴毙。”
“就算筑基境修士来了,也一样。”
陈墨心头一沉,“筑基也扛不住?”
“不过她如今不能视物,只能凭活人气息去找人,所以只要你不动,不出声,不探出神识,她就看不到你。”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紧紧盯着对方,面带怀疑。
这东西一直都在自己体内,从哪里得知的这些。
自己都不清楚。
嫁衣使沉默片刻,盖头下的红绸轻轻晃了下。
“妾身也不知。”
她的声音里多了丝茫然,“方才那迎亲队伍经过,对方的视线正要投来之时,妾身才莫名其妙知晓的。”
“不然以前妾身一直都是处于浑浑噩噩之中。”
陈墨目光微闪。
这嫁衣使来路不明,与那枚水属珠子有关。
若她所说是真,那此刻最重要的,便是如何在这鬼域中离开。
“还有别的禁忌吗?”他追问。
“有。”
嫁衣使缓缓抬起一只手,指着门外。
“拜堂前,所有活人都被视作宾客,宾客若不入席,便算失礼。”
“失礼者,会被请去坐主位。”
“主位坐上去,就是活祭。”
第四百四十三章 鬼域的规则,谋夺
“那入了席呢?”
“席间不可与鬼同食,桌上有九道菜,只能看,不能动筷。”
“若动了,就是认下了阴亲,从此再走不出这鬼域。”
......
“还有一条,若有人叫你的名字,无论那声音多熟悉,都不可应。”
“应了,便会被拉去拜堂。”
她的话音刚落,客栈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重物从高处落地的声音。
开始死人了。
陈墨脸色难看至极。
死的是他隔壁房间一个凝煞境散修。
跟他们一样,都是外来的。
“这鬼域里,除了那鬼新娘,还有别的邪物吗?”
“有。”
嫁衣使的盖头微微晃动,下意识放低声音,“害死青娘的那头灰大仙也在这里。”
“之前对方路过平安集时,被她的怨气裹了进来。”
“这场婚宴,就是为了它举办的。”
.....
“啥?还能这样?”
陈墨嘴角一抽。
合着那灰大仙最后也被苦主复仇成功了,他们这些活人倒成了最倒霉的添头。
正说着,远处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道极尖极亮的女声,“吉时已到,宾客入场.......”
“吉时已到,宾客入场.......”
“吉时已到,宾客入场....”
一声比一声急。
嫁衣使骤然抬头,声音里少有的带上了急切,
“快走,这催客之声不是闹着玩的。”
“一刻钟内未入席者,会被怨气穿体,神魂俱灭。”
陈墨脸色微变,“可你不是说不能出门?”
“那是之前。”
嫁衣使打断他,“如今吉时已至,规则变了,再躲在房中,就是死路一条。”
“别愣着,快走!”
陈墨不再迟疑,将功德幡收好后,抬脚便朝房门走去,“你能被别人看见吗?”
“除了你,这鬼域里没人能看见我。”
“那你就跟着我吧。”
门外已经乱成了一片。
原本寂静的走廊上,此刻全是人。
大家全都挤在狭窄的过道里,脸色煞白,声音透着惊恐。
“怎么回事?谁在喊?”
“我师兄呢?我师兄怎么没出来?”
“外头怎么全是雾,这他娘是哪?”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处挤上来一个矮胖身影,正是这平安客栈的掌柜。
他脸色白中透青,手里提着一盏油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光竟也是绿的,映得整张圆脸像是纸糊的。
这人此时神色却是出奇镇定,朝众人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大家都别慌,听我说。”
“这鬼域是青娘庙里那位的手段,今夜开席,你们都是外来的,不懂规矩,所以才会折人。”
“现在别问那么多,想活命的,就跟我走。”
“记住,等会儿入了席,别吃东西,桌上那九道菜,一根菜叶都别碰,新娘若敬酒,要举杯,沾唇即可,绝不能咽下去。”
有个散修忍不住问,“若是不举杯呢?”
掌柜瞪了他一眼,“不举杯,你就自己变作一道菜上桌。”
那散修顿时不吭声了。
陈墨跟在人群后头,默不作声。
嫁衣使贴在他身侧,红盖头微微前倾,似在打量那掌柜。
“这掌柜不简单。”
“他身上有香火气,跟这鬼域同源,恐怕是青娘庙以前的庙祝,或是守香人。”
他没接话,只是暗暗将一张替身纸人留在原处。
“都跟紧了,一刻钟内赶不到青娘庙,大伙全得死。”
那掌柜说完,提着灯笼率先往楼下走去。
这话一出,再无人敢犹豫。
众人一个挨着一个下了楼,跟着那盏绿莹莹的灯笼朝外走。
陈墨混在人群中,目光却始终在观察四周。
此时外面的环境却是彻底变了。
白天看到的土墙灰瓦已经消失,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青石长街,笔直通向远方。
街面铺满红纸,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厚厚的血肉上。
两旁的房屋门口都挂着白灯笼,灯下贴着大红喜字,喜字上的墨汁还未干透,正在往下淌黑水。
陈墨抬头看了眼天空的方向。
天是灰的,翻涌的灰雾里透着一丝极淡的红光,似有什么东西藏在云层后面。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面的雾忽然散开了一些。
白日里破败不堪的青娘庙,此刻竟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