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让陈墨成功,内门的格局怕是又要变上一变。
外门某处偏僻小院中,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顿时僵住。
“他都要筑基了?”
这年轻人正是之前在赣州洞府外,跟陈墨有过一面之缘的沈缺。
他如今才刚摸到凝煞的门槛,本以为凭自己的机缘,已经算进展极快。
没想到那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识海里,一道慵懒中带着嘲讽的女声响起,“同样是从俗世来的,人家都快筑基了,你连凝煞都不稳,废物一个。”
沈缺脸色涨红,“我经脉特殊,能修到凝煞已不容易……”
“别给自己找借口。”
那女声毫不客气,“三年之内,你必须筑基,否则连争十大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沈缺抿着嘴巴,有些不服气,“十大弟子.....真有那么重要?”
“你以为呢?”那女子冷声道,“只有十大弟子,才有希望被赐下白骨道宫的三经六典,其余人连看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沈缺抬起头,眼中终是多了分狠色,“三年,应该是够了。”
“现在首要目标,是在明年的大比中击败内门的弟子,取得内门身份。”
.......
一个月下来,白骨峰下,聚焦在周围的弟子越来越多,议论声也是愈发高昂,终于惹得那名看守陈墨的执事看不下去了。
“肃静!”
一声低喝从台阶上方传来,那执事身着玄法殿灰袍,踏风而立,冷眼扫向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
“白骨峰下,岂容尔等喧哗?再敢聒噪,一律按扰禁论处,送去戒律堂!”
他的声音裹着真元,震得山崖间嗡嗡回响。
那些围观的弟子们顿时安静下来,尤其听到戒律三字,一个个更是吓得缩了下脖子,纷纷后退几步。
谁都知道戒律堂是什么地方,进了那里的人,不脱层皮出不来。
只有秦无殇派来的那几个散修还站在人堆里,彼此使了个眼色,准备等那执事一走,再换法子继续搅事。
....
陈墨对外面的声音早已充耳不闻。
此时他体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破镜丹与圣花灵液入腹后,两股药力一刚一柔,如阴阳交缠,助他将体内狂躁的筑基药力慢慢理顺。
深紫色的液态真元已经膨胀到极限,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始终无法在丹田内凝聚。
每一次撞击,都牵动五脏六腑剧烈震颤。
若非他早已将体内各器官淬炼得异常坚韧,只怕早已爆体而亡。
陈墨强忍剧痛,双手在膝前结印,将破镜丹与圣花灵液留下的最后一丝药力,也全都压进了法力之中,引导着它们朝丹田而去。
轰!
狂暴的深紫色液态真元,终于找到了归处的洪流,开始朝着丹田中央疯狂汇聚。
道基的雏形,在混乱中逐渐显现。
他只觉眼前一白,意识被拽入一片无垠虚空。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紫意从脚下升起。
一轮完整的紫月从深渊中浮出,缓缓悬于他的识海中央。
丹田内,法台雏形在混乱中逐渐凝聚。
道基,乃修行者褪去凡胎后铸就的第一重根本。
凝煞境时,修士体内积攒的是煞气与法力混杂的浊力,如浑水奔流。
到了筑基,便要从中提炼出第一缕精纯真元,再以此为砖石,在丹田中垒砌一座法台。
这座法台,就是日后承载金丹,法相的根基所在。
道基厚薄,直接决定了一个修士日后的高度。
坊间所谓百日筑基,其实大多只铸成三四层法台,勉强能修炼到筑基圆满,却如沙上建塔,稍有风浪便摇摇欲坠。
五层六层,算是中上之资,只有达到这个层数,才有希望凝聚金丹。
七层道基以上,已经算是百年难遇,日后有资格问鼎法相境。
至于九层道基,向来只存于古经残卷与宗门传说之中,当世已经没有人亲眼见过。
因为八层之后,每一层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陈墨的丹田内,此时已经凝聚了七个台阶,也就是道基七层。
法台如玄铁浇铸,厚重无光,周围灰白色迷雾如龙蛇盘踞,低吟不止。
可当第八层开始凝结时,他浑身经脉骤然收缩,头顶似有道冰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第八层,果然不是那么好铸的。”
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来,又死死咽了回去。
第八层法台的成形,不仅需要将真元压缩到极致,更要承受天地之力的反噬。
这是道基本身引来的劫意。
每一层高台,都是向天地多借一分权柄。
天地不会轻易许人,资质越高,劫数越重。
陈墨只觉自己像在暴风雨中垒塔,无数无形之风从虚空吹来,吹得法台震颤不已,真元散逸的速度立马加剧。
他咬着牙双手掐诀,散在丹田中的迷雾立马像藤蔓般缠绕在第八层法台四周,一点点固定收束。
“给我凝!”
第八层法台轰然一震,终是稳稳落在第七层之上。
可他还来不及喘口气,第九层的反噬已经来了。
陈墨只觉自己意识都被打散了一瞬,眼前紫意翻涌,无数厉鬼在耳畔尖啸。
又像有万丈黑水从天而降,要将他连人带台冲垮。
经脉开始出现细密裂纹,血迹从毛孔中渗出来,染红了灰白内袍。
九为极数,天不许全。
这是所有古籍中对九层道基的描述。
天地之间,万物皆留一线。
九层道基要占的,就是那一线尽处。
......
“咦?这小子竟然还不知足?”
玄法殿中,叶北玄震惊的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神色凝重。
八层道基,在白骨道宫中已算是凤毛麟角,近百年也只有三人在筑基时铸成八层。
那三人如今最差的也是金丹后期,其中一人更是已踏入法相门槛。
叶北玄方才已经动了收徒的念头,甚至在想该如何跟掌门开口要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墨竟然还敢向第九层冲击。
“九为极数,天不许全.....”
“这小子,是不信命,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玄光,犹豫着是否要出手干涉。
若任由陈墨冲击九层,一旦失败,轻则道基碎裂跌落境界,重则丹田尽毁,此生再无望仙途。
可若出手打断,便是强行将他的道基锁死在八层,虽保全对方根基,却也等于断了他冲击更高的可能。
叶北玄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罢了........”
他最终收玄光,负手而立,“你自己选的路,便自己走完,若你当真能铸成九层,老夫亲自为你护道。”
? 第四百三十四章 筑基异象
围观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看,他浑身怎么冒血了!”
“我就说吧,一个散修,还想筑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啧啧啧,这是经脉破裂了吧。”
“让他逞能,我倒要看看失败了这人怎么收场。”
私语声比之前更肆无忌。
就连不少旁观的其他内门修士,也有些幸灾乐祸。
双方虽然无冤无仇,毕竟看别人倒霉,总归是桩有趣的事。
修仙路上漫漫无期,能让枯燥的日子多出几分谈资,也算意外之喜。
人群中一个穿青衫的内门弟子抱着胳膊,摇头晃脑道,“筑基最忌贪功冒进,这人一口气吞了筑基丹就敢闭死关,我看十有八九要栽。”
“待会儿经脉逆冲,丹田开裂,玄法殿的执事怕是得亲自给他收尸。”
“啧,散修没见过世面,以为筑基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当初为了筑基,先在灵泉里泡了三个月,还请金丹长老护法,照样险象环生。”
一个面色倨傲的筑基弟子轻拍了下自己袖口,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
“闭嘴!”
裹着真元的厉喝突然在众人上方炸开,震得一群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名玄法殿执事踏空而立,满脸寒霜。
他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冷眼旁观。
毕竟白骨道宫内能冲击筑基境的凝煞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实在不值一提。
虽不明白叶长老看中这个散修哪点,既然是长老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
他便守着便是,不至于太上心。
不过自从陈墨开始冲击第九层道基的时候,他的神色才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