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揉了揉她齐耳长的头发,“等会先去洗个澡,晚上有人送饭过来。”
老王提着编织袋东张西望,嘴里啧啧有声,“乖乖,这地方比我们以前那个破铁皮隔间强了何止万倍,老板,我住哪儿?”
“边上有仆从楼。”
“那我也算有个正经住处了。”
老王倒是一点不在意,乐呵呵往小楼跑去。
......
暮色渐沉,山上起了雾。
没一会就有人送来几个食盒。
陈墨那份是灵食,最上层是一碟清炒玉参,参片切得薄如蝉翼,泛着淡淡莹光。
旁边配着几朵说不上名字的菌子,灰白色,形状像小伞。
中层是一碗赤晶米蒸的灵饭,米粒晶莹如红玉,颗颗分明,热气腾腾。
灵气最是充沛,只闻一口,便觉胸腔里都暖了几分。
最下层是一盅炖得极烂的雪骨鸡汤,汤色清亮见底。
四五块块带筋的雪骨鸡嫩肉沉在碗底,配了片百年山参。
几个孩子跟老王的是普通饭食,但也比鬼域里的伙食丰盛得多。
三菜一汤,米粒晶莹,泛着油光。
四人吃得直打嗝,难得没绷着小脸。
陈墨用完灵食,只觉温和的灵气在腹中化开,连日奔波的疲惫消了不少。
要是每天这么吃,配合此地的灵气,修炼速度最起码是俗世的十倍。
这差距,委实有些惊人。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几个孩子吃过晚饭之后,困意就上来了。
赵小禾等两个小的睡着了,自己也躺在边上沉沉睡去。
陈墨回到二楼主卧,确认禁制全数激活后,才取出那枚玉简,回到床上盘膝坐下。
玉简内没有功法,只是附上了白骨道宫的地图以及各峰司职。
宫主名号白骨子,乃是金丹圆满的境界。
宫内分设极夜殿、玄法殿,药堂、器堂、御灵堂等。
敌对势力除大乘佛宗外,还有青莲剑池、玄明观等数家正道宗门。
陈墨将各峰地图,还有堂口规矩、禁地分布记下后,才将神识从里面退出来。
“明天入门仪式,希望别出什么纰漏。”
————
另一边,器堂后殿。
一盏白骨灯迸发出幽幽的光芒,照得堂中几人脸色阴晴不定。
秦无殇和柳三变站在堂下,大气不敢喘。
上方坐着的正是器堂长老秦远山,秦家在白骨道宫中的话事人之一。
同时也是秦无殇的嫡亲三叔公,筑基中期的修为。
“废物。”
秦远山一口茶没喝,直接摔了杯盖,“三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把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的脸面按在地上踩,你们倒好,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秦无殇梗着脖子,小声嘟囔道:“那墨青璃不也没进前三.......”
“你能跟人家比?”
秦远山听到这话,怒火更甚,“墨家早就给她备好了筑基丹,今日争不争这个榜首,她根本不着急,你们呢?”
“秦家有这底蕴给你兜底吗?黑水城柳家又拿得出几颗筑基丹?”
柳三变脸色黑沉,却无从反驳。
秦远山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目光阴冷,“筑基丹这种资源,能多一颗是一颗,你们倒好,成群结队,却让个外门假货抢了先!”
“那陈墨,确实有些本事。”秦无殇硬着头皮道。
“有本事?”秦远山冷笑。
“再有本事,也只是个没根基的散修,白骨道宫这地方,可从来不缺有本事的死人。”
秦无殇和柳三变同时抬头。
秦远山继续道:“我明日亲自去找他,他若是识趣,双手把筑基丹奉上,再归入咱们世家一脉。”
“我不但保他平安,还能给他个不错的差事。”
“若是不识趣......”
白骨灯下,那张脸半明半暗,却充满杀意。
“一个刚入门的内门弟子,若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死,会不会有人替他喊冤?”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陈墨换了一身灰白内门袍服,对赵小禾吩咐几句,便离开了听松居。
晨雾未散,各座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
沿途能看到不少同样赶去参加入门仪式的弟子,有的御器,有的凌空,速度都不算快。
宗门规矩森严,凝煞境弟子在门内飞行高度不得超过十丈,筑基境不得超过百丈。
陈墨把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山间云气滑行。
一炷香之后,掌门所在的白骨峰才映入眼帘。
这里的灵气比内门弟子所在的北峰还要浓郁几分,山势高耸,直刺天穹。
在半空中隐隐能看到,山道两旁,隔几步便立着一具异兽骸骨,狰狞如生。
所有弟子都自觉在山脚落下身形,开始徒步往上走。
长长的白骨阶有几千级,阶面被无数人踩得光润如玉。
阶梯两旁的迷雾翻涌,雾中有巨骨横斜,如廊如桥,连接着各座殿阁。
陈墨走在人群中,总能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视线在他背后扫过。
“果然,有些人呆不住了。”
他冷笑一声,脸上不声不响的埋头爬着阶梯。
掌门大殿建在峰腰处,通体由灰白色的骨岩垒成。
殿前站着两排执事弟子,皆穿灰袍,胸口绣着一枚白骨印记,神情冷峻。
此时殿门已开。
陈墨随人流踏入殿中,只觉磅礴浩瀚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众人神色一正,表情愈发恭敬。
他飞快抬眼一扫,心头微凛。
大殿上方,三把高背骨椅并排而列。
中央坐着的那人,面容干瘦,身披黑色长袍,正是掌门白骨子。
他坐在那里,浑身没有一丝生机的气息,却又宛如活人。
左首一人,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眉眼阴柔,正是极夜殿殿主祁无夜。
右首之人身形高大,正是之前主持第二关考核的玄法殿传功长老,叶北玄。
三人皆无气势外放,可在众人的感知中,只觉凳子上空荡荡的,仿佛根本不存在。
“金丹境,天人合一。”
陈墨暗吸一口气,察觉到台上有视线扫来,赶紧低下头颅,老实收起了目光。
白骨道宫的入门仪式并不繁复。
执事弟子宣读白骨道宫门规后,两个执事便将一面两丈宽的骨镜抬到殿中。
不过他们手上都戴着特制的骨白手套,不敢有丝毫触碰。
镜框由一整根不明兽骨弯成,形状并不规整,表面布满暗红色细纹。
镜面灰白,根本映不出半点人影。
“此乃宗门至宝骨灵镜,尔等上前,依次朝境面滴入精血。”
第一个弟子上前,刺破指尖,血珠落在镜面上。
灰白镜面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瞬间将那滴精血吞了进去。
一圈暗红色的涟漪扩散开来,竟在镜中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只在镜中存续了刹那,便重新化为血丝融入镜面。
弟子浑身一震,面色瞬间惨白,踉跄退下。
陈墨在后头看得清楚,心里微沉。
“好霸道。”
接下来,弟子们一个接一个上前。
每个滴入精血的人,都会在镜中留下短暂的虚影。
只是轮到一个女弟子时,异变突生。
她滴下精血之后,反而惊恐的尖叫一声,连退数步。
镜中浮现的虚影竟没有立即散去,反而在镜面上挣扎起来。
殿中一阵骚动。
旁边执事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按在镜面上。
那虚影终于被镜面吞噬,女弟子软软倒在地上,被边上的执事拖了下去。
“骨灵镜照见的是尔等本心,若心中有歹念,镜中自有异象。”
执事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森然的解释了一句,“没有二心者,不必惊慌。”
这话一出,众人才安静了下来。
陈墨眼观鼻鼻观心,把杂念压到最深处。
这种锁魂类的灵宝,最擅捕捉情绪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