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钱瘸子脸上。
拍卖场里鸦雀无声。
两万大洋,买一本残册,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
老太太面不改色的坐在那儿,黑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舔着爪子。
孙桐环顾四周:“两万,还有没有出价的?”
没人应声。
“两万一次。”
“两万两次。”
“两万三次——成交!”
孙桐一锤定音,笑眯眯让伙计把木盒收了下去。
“老夫人,请随孙某到后台交割。”
老太太站起身来,怀里的黑猫也跟着直起腰,她没急着走,反而扭头看向钱瘸子。
“钱家小子,这册子老身收了,你有意见没有?”
钱瘸子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不敢就好。”老太太点点头,慢条斯理的往后台走。
黑猫趴在她肩上,回头冲钱瘸子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在笑。
钱瘸子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陈墨左手食指虚弹,一缕几不可察的太阴之气弹射而出,隐蔽的附在前面钱老头的瘸腿上。
“钱爷,您刚才不是说要拍那本册子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困惑:“哦,我忘了,您刚才喊到一万二,人家老夫人喊了两万。”
“一万二对两万,差了八千呢。”
陈墨停了下,忽然笑了。“钱爷,您口袋里要是有两个子儿,倒是接着喊啊,没钱您充什么大爷?”
钱瘸子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几个准备离场的客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强忍着笑。
这个生面孔,看来是真的跟赊刀人杠上了。
眼看着钱瘸子目光不善,指间那枚铜钱红光闪烁,就要激射而出。
陈墨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的冲他摆摆手。
“钱爷,我到后台取我的刀去了,下次有机会肯定让你掌掌眼。”
说完,他才转身往后台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陈墨没回头,右手依旧捏着怀里的纸人,直到掀开后台的布帘,那股阴寒的注视感才消散。
后台是个不大的隔间,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中堂,写着童叟无欺四个字。
里面已经有几个拍了东西的在交割。
孙桐正端着茶盏,见陈墨进来,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堆起笑:“这位兄弟来了,快请坐。”
那位抱黑猫的老太太已经不在了,想必已经交割完毕离去。
陈墨没坐,只是冲孙桐拱了拱手:“孙老板,那把刀。”
“明白明白。”孙桐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契纸,“小兄弟,老规矩,按个手印就成,一万二大洋,钱货两清。”
孙桐将契纸铺在桌上,推过一支毛笔。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契纸,上面写着‘今售唐横刀一把,银货两讫,概不退换’之类的套话,角落还盖着一个朱红的印章,隐约是个孙字。
第八十一章 劫道
确认契书没问题,陈墨才将装着横刀的木匣平放在桌上打开。
刀长四尺三寸。
这是标准的唐横刀尺寸,比常见的单手刀要长出一截,介于单手与双手之间。
刀身笔直,从刀根到刀尖渐收,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弧度。
他将刀从匣中取出,入手一沉,至少二十斤。
这个重量对于一把四尺长刀来说,重得有些离谱。
寻常唐刀不过三四斤,战场上的双手重刀也不过七八斤。
二十斤,已经接近战锤跟板斧的重量。
可偏偏这把刀的形制又是标准的横刀,不是那种厚背重刀。
陈墨左手托住刀身,右手握紧刀柄,将刀平举在身前。
刀柄长八寸,足够双手并握。
柄身缠绕着黑色鲛皮,手感粗粝,却意外的贴合掌心。
但真正让他心神震颤的,是刀身传来的感觉。
冷。
寒意是从刀身里透出来的,一接触,立马就隔着掌心迅速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眉头一皱,太阴之气流转至肩头,与那股寒意撞在一起。
所到之处,寒意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毫无抵抗之力。
到最后,太阴之气才顺着掌心狠狠灌入刀身。
刀身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他忽然能感受到这把刀上传来的渴望——嗜血,杀戮。
“好刀!”
陈墨左手食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嗡——”
刀吟清越,回荡在后台室内,惹得其他几人不由将目光投向这里。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和不甘,只剩下纯粹的金属颤音。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忽然笑了一声。
“好,这就带你去饮血。”
刀身微微一动,不是震颤,而是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服从。
孙桐在一旁看了半晌,这会儿才凑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
“这位兄弟好实力,刚上手就能压服这把凶器,不知是哪路高人?”
陈墨没接话,只是将刀横在眼前,目光从刀根缓缓移到刀尖。
刀身乌沉,不见半点反光,像是把光都吸进去了。
“凶器?”他淡淡开口,“凶不凶还要看握在谁手里。”
孙桐笑容不变,目光却在陈墨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既没接他的恭维,也没透露半点来历。
可那身气度,还有刚才压制刀中戾气的手段,绝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有的。
“兄弟说得是。”他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帖递过来,“若兄弟日后有空,不妨常来坐坐,出示这张帖子可免了其余手续。”
陈墨单手接过,扫了一眼便收进胸前的口袋中,里面还有个茶杯,正是他刚才用过的。
将刀收回匣中,合上盖子,单手提起。
二十斤的重量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钱货已经两清,孙老板告辞。”
“慢走。”
孙桐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后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孙老板认得这人?”旁边一个一直看热闹的虬髯汉子凑过来。
孙桐摇摇头。
“不认得。”他拍了拍手,嘴角微翘,“但估计这次钱爷可能碰上硬扎子了。”
“好了,闲话别说了,马上将那块旧神血肉送走,这东西太邪性了……”
。。。。。。
陈墨推开拍卖行后门,眼前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子。
现在已经是寅时,院子里没有一丝风,四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估计是出于对客户的保护,院子设置了五个出口,分别通往不同方向。
他站在石阶上环顾了一圈,随意选了个出口。
跟来时一样,出来时依旧是弯弯曲曲的小巷。
两侧高墙斑驳,墙头瓦片残缺,露出红月的一角。
巷子忽宽忽窄,有时要侧身才能通过,有时又豁然开朗,眼前却仍是望不到头的窄巷。
绕了半个小时,等拐过一个弯,陈墨才发现已经来到了鬼市外围的一处荒废院子里。
躲在阴影中观察了几分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才收回前方探路的纸人,踏入外面较为宽阔的巷子。
可刚走几步,陈墨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巷子还是那个巷子,墙还是那些墙,可月光却变了颜色。
原本暗红的月色,此刻竟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顺着青石板的纹理渗进去,腻腻的泛着光。
“阵法?还是诡域?”
陈墨心头一凛,右手已经按在后背的刀柄上,脚下却没动,只是缓缓转动目光,打量着四周。
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本该是刚才走出来的院子,可这一步踏下去,后背传来的却是生硬的触感。
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院子,分明是一堵爬满青苔的高墙。
陈墨眉头微皱,右手松开刀柄,从怀里摸出四具纸人。
太阴之气在指尖缓缓流转,纸人得了气息,在他掌心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