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须拉碴，头发枯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上还斜挎着个破布包。
和这废土上随处可见的幸存者没什么两样。
这身份的原主叫赵合，是这附近一个地下庇护所的住户。
前两天出来搜寻物资时，被两头丧尸堵在巷子里咬死了。
陈墨正好路过，收拾那两头丧尸后见对方还没咽气，顺手给了个痛快。
这人的身份，正好也让他借用了。
不然那些庇护所，可不接纳来历不明的人。
.....
赵合所属的庇护所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下面。
藏在一家早已废弃的粮油店后头，需要穿过一条半塌的下水道，再往下走十几级铁梯。
铁梯尽头是一道厚重的气密门，门框上嵌着个摄像头。
“是我。”
陈墨朝摄像头挥挥手，说出了今天的暗号，“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嘎吱。”
大门从内打开，露出里面一条充满金属光泽的走廊。
顶棚的冷光板亮着柔白光线，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臭氧味。
经过红外线检测跟体温测量，陈墨才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
两个守卫见他回来，嗤笑道：“哟，赵合，还知道回来？以为你死外头了。”
陈墨学着原身的语气回了句，“死不了，就是差点让两条活尸给堵了。”
“命挺大。”
另一人在他周身绕了一圈，见没什么异常，才摆摆手示意他进去。
陈墨点头，沿着低矮的通道往里走。
通道两侧是用砖头和木板临时隔出来的小间，住着不少幸存者，男女老少都有。
见他经过，不少人和他点头，有些人则冷冷看他一眼，显然和原身不太对付。
“赵合，回来得正好，听说了吗？今天南边那个青川庇护所，出事了。”
“什么事？”
“被那些天外来客占了，就穿古装那帮人。”
“听说青川庇护所拒绝对方入内后，那些人恼羞成怒，把当家的异能者都杀了，连尸体都被制成了傀儡。”
“你要是在外面碰到他们，记得躲远点。”
“知道了，我小心点就是。”
陈墨露出惊讶之色，“谢谢王哥提醒。”
闲聊了两句，他才拐入另一条更窄的过道，最后停在一扇用铁皮包着的木门前。
推开门，屋里已经亮起了油灯，三个小孩同时转头看来。
大的那个十岁左右，是个白白瘦瘦的女孩，扎着两根小辫。
小的两个是男孩，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饿得只剩皮包骨，头大身子小，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
“爸爸！”
两个小的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陈墨伸手摸摸他们的脑袋，将怀里用粗布包着的几个罐头和一包泡面递给那女孩。
“拿去做了。”
三个孩子看见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两个小的当场欢呼起来，又蹦又跳，“有肉吃！有肉吃喽！”
那大点的女孩接过罐头，悄悄咽了口唾沫，“我去做饭。”
转身进了里间搭出的灶台旁忙活起来。
陈墨在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身赵合确实有三个小孩。
都是捡来的孤儿。
大的叫赵小禾，两个小的一个叫赵石头，一个叫赵豆子。
赵合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养着这三个小的。
陈墨那天翻他东西的时候，贴身的内袋里还揣着半块发霉的饼子，一看就是给孩子们留的。
可惜，这世道，好人并没有好报。
火灶那边，已经飘来了肉罐头的气味。
两个小的围在灶边，不停咽着口水。
赵小禾回头看了陈墨一眼，见他闭着眼，便低声对两个弟弟说，“等会儿煮好了，先给爸爸端一碗，他出去一天了，肯定饿了。”
“嗯。”
两个小的重重点头。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就行。”
————
另一边，青川庇护所。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褪去，周围的普通人跪成一团，个个脸色恐慌。
屋内，墨青璃站在主控台前，眉头微蹙。
她面前的墙壁上嵌着三块巨大的琉璃屏幕，其中两块已经黑了下去，只有最左侧那块还亮着，上面跳动着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屏幕下方是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按钮，有些已经被人为砸坏，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金属丝。
“如何？”
旁边两个穿着道袍的修士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回禀墨师姐，这应当是某种阵法，只是与我等平日所见的符纹阵理完全不同，既无灵气流转，也无阵眼可寻。”
“属下才疏学浅，实在.......”
“行了，别说了。”
墨青璃不耐的打断他，眉心皱得更紧了。
身后，秦无殇靠在一根金属柱上，怀里抱着把赤红如血的长剑，一脸事不关己的擦着剑身。
柳三变站在稍远的地方，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白色骨串。
“你们两个下手之前，可曾想过留几个活口？”
“墨师姐这是怪我们？”
柳三变抬头看过来，一脸无辜，“分明是那几个当家的仗着手里有些古怪火器，先动的手。”
“所以你把人家头领都杀了，连带着把会用这阵法的人也一并杀了。”
秦无殇在旁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现在好了，我等连这破地方的门都关不明白，外头那些活尸若半夜摸进来，柳师弟再去杀一遭便是。”
“秦无殇，你少说风凉话，你方才那一剑把这器物劈开的时候，可没见你留过余地。”
“我若不劈那一剑，那光头早把你的脑袋按进墙里了。”
“放屁。”
“够了！”
墨青璃脸色陡然冷下来，深吸一口气后强忍怒火道：“这里既然能被这些凡人当作庇护所，说明阵法本身并不需要太高深的修为便可掌控。”
“叫几个普通人过来，看看有谁见过这些东西。”
柳三变摇摇头，“那些凡人胆子比老鼠还小，方才抓了几个，全都吓得尿裤子，问什么都只会磕头。”
“废话少说，带过来就是。”
不一会儿，两个修士押着三个衣着破烂的凡人走了进来。
两男一女，年纪都不算大，最大的也不过三十来岁。
三人被推进主控室时，腿都在发抖。
墨青璃走到他们面前，尽力放平了语气，“别怕，我不杀你们，只问几句话，这墙上的东西，你们可认得？可知道如何用？”
三人中唯一的女人，头发乱得像枯草，缩在最后面，眼神躲闪。
另一个矮胖男人拼命摇头，“仙子饶命，我们只是住在外层的，不懂这些，这些都是当家的他们在管。”
“对对对，我们连这地方都不许进......”
墨青璃看着他们的眼睛，没发现三人有撒谎的痕迹。
想来也是，但凡触及到核心秘密的，又怎么会让普通人知道。
就在她准备让人把他们带走时，那瘦高个忽然犹豫着开口：“不过......不过好像有个人知道。”
“谁？”
“一个电工，姓赵，以前在电厂干过，这地方的什么电力系统，门禁系统，好像都是他帮着接的。”
墨青璃眼睛一亮：“人在哪？”
瘦高个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不在我们这边，人家在城西老居民区下面的那个庇护所。”
墨青璃和秦无殇对视一眼。
“城西......”
“那边离尸群不远，现在出去，风险不小。”
“不把那人找来，今晚若碰上尸潮也就算了，邪灵找上门的话你去挡？”
墨青璃扫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直接拍板决定，“这里到处都是血腥味，若不弄明白这阵法，今晚谁也过不安生。”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秦无殇的肩膀，“你带几个人先把出口看好，记得布置好屏蔽阵法，柳三变跟我走。”
“我......”
秦无殇刚想反对，看到她的眼神后，只是撇撇嘴，没再说话。
“走。”
.......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