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从它们半透明的躯体中穿过,落在积雪上,不留一个脚印。
光罩只有十几平方,罩壁表面已经布满裂纹。
里面,赵铁半跪在阵眼中央,两条腿已经陷进了雪泥里。
手中握着的青铜旗面上,已经隐隐透出十几条裂纹。
“还能撑多久?”
他身后的乱石堆里,周苓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短发被血污黏在脸颊上,左臂上一条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臂,连稽查局的制服都被撕去了半截袖子。
她咬着一截绷带,单手给自己的左臂做紧急包扎,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旁边,吴桐双手拄着制式横刀,刀尖杵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刚一个人砍翻了不下十五头五猖阴兵,身上的气血之力早就见了底。
现在还能站着,全靠一口气支撑。
“赵哥,阵还能撑多久?”
周苓用牙齿把绷带打了个死结,抓起搁在一旁的短管火铳,熟练塞入一枚刻满符文的弹丸。
赵铁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布下的这套小八卦锁关阵,本就是拿来困敌用的,防御能力只能说凑合。
要是碰上一般的阴魂邪祟,撑上个把时辰不成问题。
但是外面那些东西可不一样。
那些五猖阴兵全都是用活人的怨魂炼制的。
每一头都带着生前被折磨到极致的戾气,打起来不知疼痛,不惧生死。
更何况.......
赵铁的目光穿过阵法的光罩,看向远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高台。
那里立着一座两丈高的黑色法坛。
法坛上,两个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都是那个废物,居然把这些黑皮引来了!”
刘三指一巴掌拍在法坛的案桌上,震得上面的香炉都跳了几下。
站在旁边的宋理脸色同样难看,眼神阴沉无比。
“早说过那个姓鲁的不靠谱,你非要用他。”
他看了眼阵中被困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焦灼,“现在好了,岳山跑了,稽查局那帮疯狗追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是这处法坛怎么办?”
刘三指老脸抽搐了下,一脸肉疼,“为了布置这口坛子,咱们用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光是布置用材料,就把家底掏了一半。”
“要是现在撤走,等二月那条鬼蛟化龙的的时候怎么办?”
宋理烦躁的在法坛上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停。
“先把这几只苍蝇拍死。”
“解决掉他们之后立刻转移,能带走多少材料算多少。
“剩下的全毁掉,不能给稽查局留下任何线索。”
刘三指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只能这样了。”
他转身面对法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口精血化作血雾,飘散在法坛上供奉的七面黑色令旗上。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五猖听令,煞聚阴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无数道黑影从乱石林的四面八方窜出,手中握着漆黑的影刃,如同鬼魅般切入五猖阴兵的后方。
被击中的五猖阴兵瞬间溃散成一团黑气,连重新凝聚的机会都没有。
仅仅一个呼吸,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头阴兵就被清理一空。
“啊,这是什么?”
原本满脸绝望的周苓瞪大眼睛,嘴巴长得老大。
就连控制阵法的赵铁也是满脸震惊,差点维持不住阵法的运转。
法坛上,刘三指和宋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谁?”
刘三指暴喝一声,双手飞快掐诀,十指间重新结出那尊倒置坟碑的手印。
浓郁的黑煞之气从阵旗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套漆黑的煞气铠甲。
甲面上无数的符文流转不休。
这乃是梅山派最强的防御法术之一,冥煞黑甲。
宋理的反应同样不慢,右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护心镜。
护心镜嗡鸣一声,镜面上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鬼脸。
同时左手掐诀,指尖弹出五道黑芒射向法坛四周。
这是五猖唤魂咒,只要心念转动,就能唤醒埋在采石场四角的备用阴兵。
两道防御,一内一外。
就算是凝煞圆满的修士来了,他们也有信心撑上一时半刻。
刘三指嘴角刚浮起一抹狞笑,身后的阴影忽然扭动了一下。
黑暗中,一道漆黑的影刃无声探出,切在宋理的后颈上。
护心镜中的扭曲鬼脸,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影刃从他后颈切入,又从咽喉透出。
护体法力在影刃面前跟豆腐一般,连一息都没能阻挡。
鬼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镜面咔嚓一声轰然碎裂。
“师兄!!”
反应过来的刘三指眼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理的尸体向前扑倒,将案桌上的香炉和供品撞得四处飞溅。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右脚一跺法坛地面,整个人朝左侧暴退。
这一脚踩下去,法坛上的花岗岩板面寸寸龟裂。
周身的冥煞黑甲更是在这一刻光芒大盛,甲面上流转的符文疯狂闪烁起来。
一道影刃从他原本站立位置的影子中弹射而出,擦着右肋划过。
冥煞黑甲被硬生生切出一道三寸长的裂口,黑煞之气从裂口中狂涌而出。
刘三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只差半寸。
要不是自己反应够快,这一刀已经捅穿了他的腰子。
“谁!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阴影处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就不能乖乖去死,非得做这些无用功的挣扎?”
陈墨从阴影中踏出,右手掐着他的喉咙,将对方整个人提离地面。
早晚都要死,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刘三指双手死死掰着那只手,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脖颈上的冥煞黑甲在对方五指间跟纸糊的一般。
黑煞之气从指缝间不断溢散出来,连甲面上流转的符文都开始逐个崩碎。
他瞪大眼睛,想看清楚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入目的是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那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些不耐烦。
“你.....”
刘三指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还想说什么。
“你们梅山派的人,怎么老喜欢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设坛?”
陈墨转头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法坛上那些供品和碎裂的香炉,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十里连个像样的灵脉都没有。
对方花了这么大力气在这儿布置法坛,要说没点蹊跷,鬼都不信。
刘三指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算了,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他沉吟了几息,手指突然用力。
“咔嚓”
“手下留人......”
赵铁的声音刚喊出一半,就看刘三指的脑袋已经耷拉下来,眼眶里的生机迅速熄灭。
陈墨松开手,尸体软绵绵的瘫倒在地,正好砸在之前宋理撞翻的供桌上,将案桌彻底压塌。
赵铁跑到法坛前,看着地上两具还冒着热气的尸体,一脸可惜的表情。
“哎,陈......陈爷下手太快了,还没问问他们到底想在这干嘛。”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语气里满是无奈。
“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这两人布下的法坛,似乎跟青龙滩有关.....”
青龙滩?
陈墨念头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朝他摆摆手,“人都死了,问也白问。”
“回头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搜一搜,总能找到点线索。”
“反正人死案消,你们也不算白忙活。”
赵铁想想也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俯身开始收拾散落在法坛四周的阵旗。
吴桐把刀收回刀鞘,靠在法坛边上大口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