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之上前一步，朝陈墨拱拱手，“你就是陈墨？听说过，凝煞境能在镇异司闯出名头，不容易。”
这话本身没什么毛病，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装？
陈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接话。
方映霞没听出什么不对劲，又凑了过来：“对了，我听说你搞了具飞舟？”
“有两三层楼那么高，真的假的？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陈墨指了指周围，有些无语，“现在怎么看？总不能在这里放出来吧，我要出门一趟，等我回来再说吧。”
“哦。”
方映霞失望的应了一声，倒是没有强求，“那说好了，回来一定要给我看！”
“行，我先走一步，有空聊。”
陈墨朝众人摆摆手，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宋衍之的声音，“一具飞舟而已，至于这么稀罕？回头我也去搞一具。”
钱满堂从那捆腊肉后面探出头来，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都是年轻人，混熟之后，他的毒嘴属性又发作了
“省省吧，整个镇异司都没几具飞舟，你当街上买年货呢，随便哪个摊子上都能挑两件？”
宋衍之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耳根隐隐泛红。
只是很快又恢复了神气的模样，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方映霞憋着笑转过头去，假装在看路边摊子上的窗花。
柳如烟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只是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
陈墨跟几人告别之后，便直接出了城，寻了处无人的角落，从储物空间中放出飞舟。
一个时辰后，飞舟在一片绵延无际的密林上空缓缓减速。
时值隆冬，浙西虽然地处南方，但按照正常节候，山林也该是一片萧瑟。
树叶凋落，枝干光秃，最多留些松柏之类的常青树木。
可脚下的这片山林，草木葱茏得不像话。
高大的阔叶树冠盖如伞，藤蔓缠绕如蟒。
连林间空地上，都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绿得发黑。
现在是冬天，哪来这么茂盛的草木？
确实有些反常。
他降下飞舟，悬停在树梢上方十余丈的位置，展开神识往下探去。
刚接触到林冠，就被一股滞涩的力量挡住了。
似乎是这片土地有自己的意识，本能的抗拒他窥视。
“咦？”
陈墨收回神识，将飞舟降到外面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双脚刚一落地，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软得不正常。
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微微下陷，抬脚时还能听到细微的噗滋声。
空气并没有深山老林那种清新感，反而充斥着腐败的气息。
他走近一棵两人合抱的樟树，抬手掰下一块树皮。
断口处没有正常的树汁，只有缕缕暗红色的黏液渗出。
陈墨把树皮扔在地上，环顾一圈后，突然有股扭头就走的冲动。
看不透。
邪祟并不恐怖，恐怖的是那种未知。
以自己现在的境界，连这片林子的底细都看不穿，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他压下心底那丝躁意，绕着密林外围缓步走着。
同时脚下影子悄无声息的裂开，化作细如游蛇的影线，贴着地面没入丛林深处。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前方林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争执。
陈墨脚步一顿，侧身隐在一棵老樟树后，收敛气息望了过去。
前方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却是一个女道士跟一个和尚。
女道士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色。
头戴紫金莲花冠，身穿玄青道袍，袍角绣着银线织就的云鹤纹。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
和尚站在她对面，身量高大，肩宽背厚，披着一件灰白僧袍，外面罩着褪色的赭红袈裟。
年纪看上去四十来岁，方脸阔口，浓眉虎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七八步，气氛谈不上剑拔弩张，却也绝对算不上友好。
“玄静师太不在青霄宗后山闭关，跑到俗世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净空师父倒是来得巧，怕不是一路跟着贫道来的吧？”
对面的玄静道长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意，“这木灵珠乃是从我宗门禁地逃出，净空师父身为大乘佛宗弟子，横插一手，怕是不合规矩吧？”
木灵珠？
陈墨听到这三个字，心中一动，却没急着露面，依旧藏在树后静观其变。
净空和尚面上笑容不变，目光却锐利了几分，“玄静道友此言差矣，木灵珠乃天地灵物，天生地养，何时成了青霄道宗的私产？”
“天地灵物，有缘者得之，道友上来就划归自家，未免霸道了些。”
她冷哼一声，右手虚按在腰间剑柄上，“净空师父这意思，是要跟贫道抢了？”
“不敢说是抢，只是佛道两家各凭本事罢了。”
净空和尚双手合十，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况且道友也不必拿宗门压我，青霄道宗与大乘佛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若为了一颗灵珠起了争执，传到灵界去，于两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合力先将灵珠收服，至于归属，之后再论？”
他说得客气，神情却是透着势在必得。
玄静道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微微侧头，目光直直射向陈墨藏身的那棵老樟树。
“树后那位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陈墨心中暗骂一声，这两个灵界高手的感知，真是一个比一个敏锐。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转出来时，脸上已经换了另一幅面容，“在下陈霸天，阴符宗门下。”
“这片区域乃是我宗门地盘，并非有意偷听二位谈话。”
“阴符宗？”
净空和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抹疑惑，“没听过。”
估计是俗世的小门派，和尚也没有在意，“此事已不是你能力范围之内，还是速速退去吧。”
玄静道长却没说话，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转回净空和尚身上。
显然是没把他这个凝煞境的俗世修士放在眼里。
陈墨被人看轻也不是头一回了，面上只是做出一副老实模样，“此地异象已持续数月，既然二位是从灵界来的上修，想必知道这林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若能告知一二，在下回去也好交差。”
净空和尚与玄静道长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直接拒绝。
“施主不必多问，待我等将那物收服，此间异象自会消散，你回去后如实禀报便是。”
玄静道长更是不耐，“俗界修士，知道得越多越不是好事，马上离开此地，免得等下波及到你。”
陈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既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扰二位了。”
说着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净空和尚与玄静道长见他识趣，也没再理会，两人又各自戒备着往密林深处走去。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一道细若游丝的影线，早已贴在地面上，缀在了二人身后。
.....
密林深处，草木愈发疯长。
地面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几乎将泥土完全覆盖，树冠浓密得透不进一丝天光。
明明是正午时分，林间却暗如黄昏。
净空和尚与玄静道长对这些景象熟视无睹，在密林中穿行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来到一处断崖前。
断崖上爬满了粗如巨蟒的古藤，每一根都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细，交错盘结，将崖壁遮得严严实实。
在藤蔓最密集的地方，有一道三尺来宽的裂隙，裂隙深处隐隐透出幽幽绿光。
绿光每一次闪烁，周围草木便肉眼可见地疯长一截。
净空和尚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虎目中精光毕露，“果然是木灵珠的气息，当真霸道，光是散逸的灵力便能催生出这一片妖林。”
玄静道长右手按剑，左手法诀一引，一道清光从指间射出，打在裂隙边缘的一根古藤上。
古藤瞬间断裂，吃痛般的剧烈抽搐起来。
整面崖壁上的藤蔓齐刷刷扭动着，犹如被惊醒的蛇群。
“灵珠已经与这片山林的气机融为一体了。”
玄静道长面色微沉，“裂隙内部有禁制，想来是灵珠自我保护的结界。”
“你我联手破开不难，但破禁的同时，灵珠必定会有激烈反应，到时候这片林子里的所有植物，都会化成灵珠的傀儡。”
她看了一眼净空和尚，语气冷淡，“先说好，我主破禁，你负责对付那些傀儡，待灵珠到手，再论归属。”
净空和尚微微一笑：“道友倒是会挑轻松的活计。”
嘴上这么说，双手却已开始结印。
玄静道长不再废话，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剑出鞘。
那柄剑通体乌黑，剑身上却流转着一层清滢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