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纸人最关键的一步,是开眼。
以目标的精血为引,生辰八字为钥,将纸人与本体之间那根无形的线牵上。
只有完成了这一步,纸人才算真正完成。
他将两个纸人收好,这才拍拍手,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陈墨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枣树枝丫。
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
嫁衣煞选在月圆之夜完成大祭,这个时间节点必然有它的讲究。
月圆之夜,太阴之力最盛,水中阴气也会随之涨到顶峰。
届时整个白沙镇都将化作它的道场。
这两天,明晚之前,必须让马大彪把镇上所有人都迁走......
正思忖间,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大彪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从月洞门探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
“大人!”
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将两个包袱放到陈墨身前,又从怀里摸出两只白瓷小瓶,“东西都弄齐了。”
“衣服还好说,就是心头血毕竟难搞。”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差点将他们给抽死了。”
“那场面,跟杀猪似的。”
陈墨拿起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下。
除了淡淡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阴冷之气,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就是这股阴冷之气。
陈墨满意的点点头。
普通人的心头血不会有这种阴寒气息,这恰恰说明嫁衣煞的印记已经深入了他们的体内。
用来诱敌,效果比普通的心头血更好。
“辛苦了。”
他收起两只瓷瓶,拍了拍马大彪的肩膀,“接下来我要在屋里做些准备,你们不要打扰我。”
“明晚之前,把镇上所有人都迁走,一个人都不许留。”
? 第三百七十九章 等君入瓮
同一时间。
津市东街,柳叶巷。
三道穿着镇异司制服的人影出现在巷口,脚步匆匆朝巷子中段走去。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冷峻。
左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将整条眉毛从中间截成两段,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他叫赵寒,镇异司调查部二等探事,修炼的是气血武道。
一身修为已臻铜皮境巅峰,距离金身境只差临门一脚。
跟在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名叫周平,女的叫孙蓉,都是气血如汞后期,刚转进调查部不到一年。
两人同样走的是气血武道的路子,腰间挎着制式长刀,脚步沉稳。
三人在一处带着铁艺围栏的院子前停下脚步。
门框上钉着个门牌号,柳叶巷198号。
正是陈墨登记在镇异司档案里的住址。
“狗东西住的还不错。”
周平嘀咕一声,抬手在铁门上重重拍了几下。
“陈墨在不在。”
过了好一会儿,院里正屋门后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鬼幡道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目光扫过院子外的三人时,面色微微一怔。
镇异司的人?
找陈爷做什么?
他心中念头急转,快步走到院里将铁门打开,拱手道:“三位大人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赵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干瘦的身材,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
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修炼气血武道的人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周平和孙蓉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手按在刀柄上。
果然是蛇鼠一窝,赵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里是陈墨的住处?”
“正是。”鬼幡道人点头。
“让他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鬼幡道人,朝院子里扫了一眼,“调查部有事找他问话。”
鬼幡道人面露难色,“实在不巧,陈大人前几日接了镇异司的任务,外出办案去了,至今未归。”
“外出办案?”
赵寒眉头紧皱,脸色顿时沉下几分。
他今天带人来,本就是想打陈墨一个措手不及。
东区稽查局后勤那人的死亡,根据死者家属透露的消息,凶手隐隐指向他。
王大人好不容易才从调查部批下了问询文书,结果人不在?
“他倒是会挑时候。”
赵寒冷哼一声,语气不善,“调查部要找他问话,他转头就出任务去了?莫非是心虚不成?”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已经是赤裸裸的试探。
鬼幡道人混迹鬼市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言语上的敲打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他依旧佝偻着身子,语气不卑不亢:“大人说笑了,陈大人是镇异司登记在册的客卿,接任务办案本就是分内之事。”
“至于心虚之说,老朽不敢苟同。”
“呵。”
赵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在鬼幡道人脸上剜了一眼。
铜皮境巅峰武者的气血无息铺开,空气中隐隐多了一股灼热的气息。
站在他身后的周平和孙蓉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赵头儿这是动了真火。
然而鬼幡道人依旧垂着眼皮站在门口,那张枯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适。
赵寒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气血威压虽说没有刻意催发,但铜皮境巅峰的气势,寻常炼气期修士就算不当场趴下,也得脸色发白冒冷汗。
这老东西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要么修为不弱,要么身上带着什么护身的法器。
不过赵寒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个老东西,也不想在巷子里闹出太大动静。
“你转告他。”
赵寒压下火气,语气生硬的威胁道:“七天之内,让他自己到镇异司调查部来找我。”
“超过七天,调查部就当他是畏罪潜逃,届时发下海捕文书,可别怪赵某没提前打过招呼。”
海捕文书。
那是镇异司对付在逃重犯的手段。
一旦发下,便意味着整个大联合政府的镇异司体系,都会接到通缉令。
除非逃到荒山野岭永世不出,否则寸步难行。
“老朽一定转告。”鬼幡道人面色不变,拱手应下。
赵寒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周平和孙蓉紧跟其后。
鬼幡道人站门口目送三人走远,这才缓缓将铁门关上。
....
巷子里。
周平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连忙凑到赵寒身边道:“赵头儿,那老家伙有问题。”
“说。”
“属下修炼的观气术不会看错,那老东西身上的阴寒之气,浓得都快溢出来了,绝不是正经修士该有的气象。”
“八成是修炼邪功的左道妖人,手底下多半不干净。”
孙蓉也附和道,“没错,他刚才连您的气血威压都不怕,一个看门的老头哪来这么硬的底气?我看他肯定有问题。”
周平见赵寒没说话,胆子又大了几分,“咱们就这么走了?依我看,不如先把那老东西拿下。”
“拿下?”赵寒挑了挑眉,有些意动。
“对。”
周平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那老东西一看就知道不少内情,把他抓回去审一审,十八般手段一用上,肯定什么都招了。”
“到时候陈墨的罪证不就到手了?”
“再说了,这种修炼邪功的散修,最怕的就是咱们镇异司,往审讯室里一关保管他吓得屁滚尿流。”
赵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柳叶巷中间那处小院,不由眯起了眼睛。
周平这小子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老东西身上阴气沉沉,就算跟陈墨的案子没关系,多半也背着别的案子。
直接抓回去,审出什么算什么,横竖都是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