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一个跑江湖的野道士,哪敢招惹诸位?真是凑巧,凑巧而已。”
山羊胡老头站在五步开外,双手拢在狩衣袖子里,一直没说话。
等鬼幡道人把话说完,他才从袖中摸出那件侦测法器。
众人这才看清,那法器是一枚鸡蛋大小的白色玉珠,珠子表面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荧光。
他把玉珠托在掌心,朝鬼幡道人晃了下,“凑巧?”
“法器亮了整整三息,说明你在我们附近待了至少有半盏茶的工夫,绝不是刚路过。”
“赤阳芝的事,你也听见了吧?”
鬼幡道人脸上笑容一僵。
山羊胡老头不再看他,把玉珠收回袖中,“你的命不好,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诸位,此人不能留。”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四个阴阳师便同时动了。
四张符纸从袖中飞出,在空中无风自燃,化成四道青白色的火线朝鬼幡道人激射而去。
络腮胡大汉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鬼头刀挟着尖锐的啸音高高扬起。
刀身上血煞翻涌,裹挟着凌厉的刀势,直取他面门。
“娘哟。”
鬼幡道人暗骂一声,立马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阴魂幡上。
幡面剧烈抖动起来,十几道黑烟从幡面窜出,朝四面扑过来的攻击迎了上去。
四道青白色火线打在最前面的四头阴魂身上,嗤嗤几声,阴魂的躯体被打穿了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但转瞬之间那些窟窿又重新弥合。
只是每弥合一次,阴魂身上的灰白之气便淡薄一分。
络腮胡大汉的鬼头刀横扫而来,一刀之下,竟然硬生生将两头阴魂拦腰斩断。
被斩断的阴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化成两蓬黑烟缩回幡中,幡面顿时暗淡了不少。
鬼幡道人脸色一白,也顾不上心疼了,咬牙又催动剩下的阴魂挡住了后续的攻势。
那些散修也纷纷出手,各种法术和兵刃雨点般砸在众多阴魂身上,打得阴气四溅。
每一下撞击,都让鬼幡道人的脸色更白一分,握幡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撑不了多久了。”
他心里盘算着,手指已经悄悄摸向腰间的最后一枚遁符。
这枚遁符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用一次就没了。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舍得动用。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激发遁符的瞬间,周围角落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动静极轻微。
鬼幡道人常年与阴魂打交道,对阴气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他下意识扭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片阴影在蠕动。
所有光线照不到的暗处都开始蠕动着隆起,似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孕育而出。
山羊胡老头此时也察觉到不对,挥手撤回攻向鬼幡道人的式神,厉声喝道,“停手!”
其余人也都感觉到了那股诡异的气息,纷纷收招后退,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只见那些隆起的阴影迅速凝实,化成一个个人形的轮廓。
通体漆黑,只有轮廓没有五官,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漆黑如墨的影刃。
一、二、三……
足足二三十头影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恰好将五名阴阳师和络腮胡大汉那伙散修,全部圈在了中间。
“你是谁?”
络腮胡大汉的脸色一变,不由抓紧鬼头刀,目光在仓库内四下扫视,“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
他混迹鬼市多年,眼界还是有的,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寻常路数。
明显是有高手来了。
可惜陈墨并没有回答。
下一秒,众多头影傀突然发动,影刃划破空气时,甚至带起了的微弱尖啸。
山羊胡老头脸色骤变,双手从袖中抽出四张金色符纸,朝四面掷出,口中念动咒文。
符纸在空中炸开,化作四团刺目的金光,将半个仓库照得亮如白昼。
可那些影傀被金光照到,只是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黑烟,行动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加快了速度朝他扑去。
“这不可能!”
山羊胡老头终于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的破邪符专克阴邪之物,寻常阴魂厉鬼被照到至少要褪一层皮,可这些影傀居然浑然不惧。
络腮胡大汉暴喝一声,鬼头刀上的血煞之力暴涨三尺,一刀劈在其中一头影傀身上。
影傀被劈中的部位总算裂开了一道口子。
只是裂口处没有血肉骨头,只有纯粹的黑暗。
眨眼之间那道裂口又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影傀反手一刀,漆黑的影刃划过络腮胡大汉的手臂,瞬间斩下了他的右手。
“啊!”
惨叫声在仓库里不时响起,原本潮湿腐败的空气里,开始混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
“陈爷的修为又精进了。”
鬼幡道人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松了口气。
指诀暗掐,阴魂幡轻轻一颤,剩余七八头阴魂顿时化作黑烟,尽数没入幡中。
看着幡面上暗淡的灵光,他又忍不住一阵肉疼,心里更是直抽抽。
今晚损失可是有点大啊。
刚才这一口精血下去,起码减了三个月寿元。
这还是他悠着喷的。
若是全力喷出,少说折寿半年。
“幸好道爷我聪明。”
鬼幡道人靠着木箱,边喘着粗气边庆幸。
仓库里的战斗在一刻钟内便彻底结束。
影傀的数量虽然不算多,但它们根本不惧寻常攻击。
散修们的低级兵刃法术打在它们身上,最多只能让它们短暂溃散一瞬,转瞬便重新凝聚。
陈墨从阴影中走出,径直走到场地中央,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有些不解。
“让你放生一头僵尸,怎么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
鬼幡道人一听这话,连忙从后面挪出来,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陈爷,老道这回可不是无故惹事。”
他压低声音,眼中却放着光,“是赤阳芝,刚才老道在那废弃神社外头,亲耳听见这帮人在谈赤阳芝的交易!”
陈墨原本淡然的神色陡然一变,目光锐利的盯住他。
“赤阳芝?你确定没有听错?”
“千真万确!”
鬼幡道人指着地上络腮胡大汉的尸体,“就是这人跟那几个东瀛阴阳师在神社后院接头,准备贩卖赤阳芝的消息。”
“老道本想凑近些听个仔细,谁知那山羊胡老鬼身上揣着侦测法器,这才露了行迹。”
他说着,不小心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陈爷您看老道这一身的伤,全是给您办事才落下的。”
“下次这种事早点说。”
陈墨没理会他的诉苦,目光已经落在络腮胡大汉的尸体上。
自己寻了许久都不曾得到确切消息,没想到今日竟误打误撞击中了。
他不再多问,抬手一挥,右手捏了个法诀。
“三魂归阴,七魄来朝,吾奉敕令,速现真言,摄!”
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那络腮胡大汉的尸体一颤,一道半透明的魂魄便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魂魄刚一离体,还在拼命挣扎。
魂体表面隐隐泛着一层血光,倒是比寻常散修的魂魄凝实不少。
陈墨面色不变,右手捏了个法诀,一道黑光自他指尖射出,正中那魂魄眉心、
络腮胡的魂体猛地僵住,眼中那股挣扎之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呆滞,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意志。
鬼幡道人站在一旁,看到这一手摄魂术,心里又敬畏了几分。
陈爷这套摄魂的法门霸道得很,直接碾碎魂魄中的抵抗意志,问什么答什么。
比起那些需要慢慢诱导的迷魂术,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
“赤阳芝在何处?”
那魂魄呆呆开口,声音空洞,“东海城外三百里,断魂岭深处,有一处地火窟。”
“窟中有一株赤阳芝,再有半月便满百年火候,我手中有通往地火窟的地图,藏在靴底夹层里。”
鬼幡道人不用吩咐,立马跑过去在那络腮胡的靴子里翻找,果然从靴底的夹层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赫然是幅绘制精细的地图,标注着断魂岭的地形和地火窟的位置。
陈墨接过地图扫了一眼便收入空间内,反手又取出功德幡。
随手一抖,幡面上刹那间黑芒大盛。
络腮胡的魂魄没有丝毫挣扎,立马化为流光没入幡中。
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中,一道道魂魄被强行吸出。
无论修为高低,在功德幡下都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转眼间便被收得干干净净。
鬼幡道人捏着自己的阴魂幡,看得有些眼热。
这些修行者的阴魂,可比普通人的魂魄强太多了,一个能顶他们几十个。
他幡里养的那几头半死不活的货色,连给人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