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队伍里几个人的视线也一齐转了过来，眼神复杂。
毕竟这小伙子虽然心狠手黑了一点，不过却是主意最正的。
眼下这局面，心软的人活不到现在。
“走哪？咱们还有第二条路吗？”
陈墨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队伍后排。
走最后的胖子刚迈出一步，他身后的雾便合拢了，把来路封死在灰白色里。
连退路都断了。
胖子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看，脸色顿时白了几分，赶紧快走几步。
“继续走吧，没有回头路了。”
众人默不作声，麻木的跟着陈墨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雾里开始有动静，似有无数只脚爪在石板上轻轻划动。
灰雾里开始显现出对方的形状来。
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跟之前在雾路上碰见的那些亡魂差不多，
可个头更小，行动更快。
它们从两侧朝队伍靠拢过来，飘到近前便伸出手抓向他们的身体。
“别还手！”
李青山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躲避，千万别对这些动手出手。”
大家都记得上次那个壮汉还手之后招来了什么。
判官的铁链声还回荡在每个人耳朵里，谁都不想再听一遍。
如今梦泽真人不在，没有那人的庇护，一旦把判官引来，他们怕是谁都跑不掉。
十来个活人在石板路上左右闪避，躲避着那些阴鬼的偷袭。
只是这些阴鬼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指尖擦着衣角掠过，被碰到的地方立刻起一层白霜。
陈墨侧身躲开一只抓向他肩头的手，指尖擦着他的袖口滑过去，冰冷异常。
他皱着眉，加快脚步往前冲，却发现那些阴鬼只是远远跟着，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像是在把他们往前赶。
陈墨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孟安。
此时孟安也正看着他，脸色有些阴沉。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就这么被赶着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雾忽然开始稀薄，露出一片巨大的空间。
灰白色的石壁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起码有上千丈高。
四壁光滑如镜，没有门也没有窗。
穹顶中央悬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等陈墨走近时，才看清了那团黑影的真实模样。
八百丈的穹顶之下，那团黑影缓缓起伏。
鹿角分叉如枯枝，红鬃垂落如火，腰身以下的鳞片尽数逆向翻翘，暗金色的逆鳞边缘泛着幽光。
每一次吐息，便有灰白色的雾气从鼻孔喷出，沿着穹顶四壁沉落下来，覆盖在众人头顶，犹如一层极淡的纱。
“蜃龙......这里居然存在着一头蜃龙。”
李青山不由惊呼出声。
“传说中蜃龙吐气成城，咱们一路走来的奈何桥、黑河、亡魂......”
“会不会全是它梦里生出来的东西？”
孟安站在陈墨身侧，嘴唇上下动了下，最终也只吐出一句，“活的....”
他说的没错。
龙躯盘踞在半空，鳞片随着呼吸一翕一张，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龙威。
陈墨仰着头，瞳孔里映着那头巨物的轮廓。
他见过不少古怪的东西，但还没见过这种规模的。
鹿角、红鬣、逆鳞.....
每一样都和传闻中分毫不差，当这些东西堆叠在八百丈高的一片虚空里时，所有的文字描述都显得苍白。
只是不知为何，这头蜃龙的龙威，似乎还比不上他凝煞遇到的那具黑龙尸体。
“头龙上面还有人？莫非是蜃龙的主人？”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还不等其他人开口，边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放屁，再胡说八道本座灭了你。”
梦泽真人从黑影下缓步走出，神色阴郁，眼底布满暗红色的血丝。
只是周身的气息，明显比方才萎靡了不少。
一直挂在嘴角的云淡风轻彻底没了，只剩下烦躁和怒意。
“来了正好。”
他的目光从那十来人脸上一一扫过，狠狠瞪了眼刚才说话的胖子。
“你们等会配合本座一起出手，破了龙身周边的那层护罩。”
护罩？
陈墨神色一动，偷偷探出神识扫了一圈。
龙首上那个老妇人似乎被他的神识惊动，不由睁开了眼睛。
“诸位，你们可别被他骗了，给那条泥鳅办事，下场也只是沦为他的血食而已。”
“自我介绍一下，本座赤阳真人，你们大概听说过我的名号。”
人群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赤阳真人。
这个名字在赤阳界如雷贯耳，传说中早已仙去的人物。
“居然是女的.....？”
有人喃喃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赤阳真人是男子，可眼前这个老妇人，说她是赤阳真人？
赤阳真人没有理会那声嘀咕，目光越过众人头顶，看向后面那片灰白色的雾。
“你们以为你们是怎么到这鬼域来的？”
“其实都是这头蠢龙的手笔，这百年来，它无数次操纵蜃龙之气破开两界屏障，掠夺外界的凡人进入此域。”
“人族的气血，是鬼域里最好的血食，他靠着无数的血食才撑到现在的。”
“你们每年贡献给酆都血食，其实都是落入它的嘴里。”
空间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城主神色微动，隐晦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过你们别怕。”
赤阳真人的眼神落在梦泽真人身上，又轻轻补了一句。
“他现在修为正在往下掉，而且在这片大阵里空间法则用不了，身上法力用一分便少一分。”
“你们觉得他还能拿你们怎么样？”
话音落下，几道闪烁的目光同时飘向梦泽真人。
从一开始的畏惧，变成了其他东西。
“哼，你们还想跟本座动手不成？”
梦泽真人脸色一冷，抬起右手轻弹了两下。
两道极细的青芒从指缝间弹出，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钉在两个炼气境小辈的眉心处。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后脑勺砸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很快就染红一大片。
“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
梦泽真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缝间残留着青光。
“就算本座只剩一根手指，捏死你们也不费什么力气。”
.....
陈墨站在人群中间，垂着眼皮，把刚才那两击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速度确实很快。
可青芒的威力比前面出手的那几次，弱了不止一筹。
而且这老鬼的空间法则也不能动用了？
就刚才那两下的强度，自己的肉身应该能扛得住才对。
还有替身纸人没动用。
他的指尖在袖子里轻轻捻了一下，强忍住出手的冲动。
枪打出头鸟。
就算要动手，最好也是让别人先上。
万一这老鬼隐藏了实力怎么办？
陈墨用余光扫着身边的几人，暗暗运转着法力。
其他人也僵在原地，既不敢看梦泽真人，也不敢看龙首上的赤阳真人。
个个低着头，肩膀紧绷。
气氛有些沉重。
可陈墨知道，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
果然，三息之后，李青山拔出了腰间的大刀。
“草你吗，就是你这鳖孙把老子抓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