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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踪我?”
他的脸色一黑,语气阴沉了几分。
自己被跟踪两天,居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孟安挑了下眉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犯不着跟踪。”
“但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你在哪儿,我自然知道。”
他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小子,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你能在旁人身上动点手脚,别人自然也能这么对你。”
“槽!”
陈墨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股想揍人的冲动。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负着双手绕着陈墨走了一圈,姿态悠闲,“再说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陈墨回想第一次碰面的场景,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千防万防,没想到是这个老狐狸技高一筹。
不过对方好像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现在我身上还有你的印记?”
“当然。”
对方回答得坦然,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坐在这儿等你回来?靠猜?”
陈墨脸色更黑了,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他,“能不能去掉?”
“去掉?当然可以。”
孟安笑了笑,神情玩味,“可我能去掉,别人也能吗?”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卷玉简随手抛了过来。
陈墨抬手接住,玉简入手冰凉,尺寸大概三寸多长,两指宽左右。
通体呈青灰色,表面磨得光滑如脂。
材质不像寻常的玉石,握在手里有种异于寻常法器的分量。
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云纹,纹路极浅,若非指腹仔细摩挲几乎察觉不到。
识海中,原本沉寂许久的月华宝鉴忽然微微一颤。
【检测到完整辅修功法......《敛息藏机术》】
【功法性质:辅修,气机遮蔽类】
【品级判定:中品,专精于收敛气息与遮蔽追踪印记,上限较高,第三层可触及天机遮蔽领域,但受本人修为所限,实际效果或有所折损。】
【核心要义:修炼至第一层可收敛自身气息,第二层可遮蔽他人种下的追踪印记,第三层可屏蔽天机推算。】
【当第三层涉及气机因果的初步扰动,可干扰卜算推演之术,但无法彻底规避大神通者的心血来潮。】
【是否载入功法?】
“我早料到你会有此一问。”
孟安背对着他负手而立,“里面是一门辅修功法,专门用来遮蔽自身气息,遮盖他人种下的印记。”
“练成了,至少不会再被人像牵狗似的满城追着跑。”
陈墨捏着玉简翻来覆去,确认里面封着一篇功法,这才揣进怀里。
“为什么?”
“我去过陈府。”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那么清楚。”
孟安转过身看着陈墨,扫了眼他身上那件衣袍,话锋一转,“你就打算穿这身过去参加寿宴?”
“别想了,去换身衣服吧,时辰要到了。”
陈墨捏着怀里的玉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什么。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等他回房间换了身墨蓝色的新袍子,孟安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还行”
见陈墨出来,上下扫了一眼,便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沿着回廊穿过几道院门,绕过一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正殿比陈墨想象的要大得多。
殿门大敞着,里头的烛火通明。
殿内摆了十几张圆桌,桌面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每一张桌上都放着几碟冷盘和酒壶。
大部分桌子已经坐了人,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着。
陈墨的目光从那些桌面上扫过去。
靠左坐的是各城的人,服饰各异,气度不同,面上都带着相似的谨慎。
靠右的几桌坐的则明显不是人类,虽然也是人形,但身上的阴气浓得几乎都要化为实质。
孟安领着陈墨在中间偏左的一桌旁坐下,桌边已经坐了残阳城另外几家的人。
见他们过来纷纷起身打了招呼。
陈墨落座后,这才抬起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落在大殿最前方那处高出地面约莫三尺的平台上。
纱幔被人从两侧轻轻拨开。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陈墨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衣着,一袭纯白的衣裙,通体没有一丝杂色。
裙摆宽大,曳地而行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衣料在烛光下泛着一种瓷器般的哑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这女人就是白骨娘娘?
他暗暗嘀咕一声,将目光转到对方脸上。
五官轮廓端正,眉眼鼻梁都生得恰到好处。
整张脸看下来挑不出任何瑕疵。
而且不止是外观,就连走路姿态都是优雅从容,腰背挺直,肩线平展。
陈墨端着酒杯看了两息,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女人若是换一身凤冠霞帔,坐在金銮殿上,说她是一国皇后都没人会怀疑。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骨娘娘走到座椅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满殿的宾客。
满殿的低声交谈在那一瞬间齐齐消失。
连靠右那几桌阴鬼都安静了下来,灰雾缭绕的面孔齐齐朝着平台方向转过来。
“诸位远道而来,本座不胜感激。“
“先用餐罢,其余事宜,稍后再议。“
她说完便在座椅上坐下,微微偏头朝身侧的碧落点了一下。
碧落会意,拍了拍手。
殿侧的偏门被推开,一队穿着灰衣的仆从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依次摆上各桌。
菜色倒是寻常,红烧肉、清蒸鱼、几碟时蔬、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
酒壶里倒出来的是淡黄色的米酒,闻着有股甜香。
陈墨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菜,又看了一眼旁边几桌。
残阳城其他几家的人已经动了筷子,那些阴鬼桌上也摆着同样的菜色,只是它们碰也不碰。
他没有急着动筷,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平台上端坐的白骨娘娘。
对方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前没有摆任何餐具和食物。
从坐下到现在,她连看一眼那些菜的念头都没有。
陈墨收回目光,见孟安也开始动筷,便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味道出乎意料的正常。
鱼肉鲜嫩,酱汁咸淡适中,跟寻常人家做的没什么两样。
他又喝了口米酒,也是正经的粮食酒,入口甘醇,没有什么异味。
宴席进行到过半,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了几分。
各桌开始有人低声交谈,酒杯碰撞的细响偶尔响起。
陈墨一直没放松警惕,手里的筷子始终夹得不多。
倒是孟安在旁边泰然自若的喝着酒,像是真来赴宴的一般。
就在这时,平台上又传来了声音。
白骨娘娘依然端坐在座椅上,清冷的声音再次压下满殿的细碎响动,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想必心中有疑问,为何本座这次要收这么多童男童女。“
听到这话,陈墨眉眼一动,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不只是他,满殿的宾客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停下了动作。
白骨娘娘的目光在台下缓缓转了一圈,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才继续开口。
“诸位应该都知道,这处天地,唤作赤阳界。”
“可你们可知,为何叫赤阳?”
满殿寂静。
几桌城主的面色各不相同。
孟安端着酒杯没有放下,微微皱眉,神色十分凝重。
白骨娘娘并没有等他们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因为此处,是赤阳真人的殒身之地。”
“赤阳真人”四个字一出口,殿内几桌之间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陈墨注意到,有几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意味。
在修行界,能称为真人的,起码是凝丹境以上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