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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纹路在幡面上微微一亮,旋即暗淡下去,隐进了纤维之中。
面上只留下一道比发丝略粗的暗红色痕迹,若非凑近了细看几乎分辨不出。
“好。”
鬼幡道人低声说了一句,捏紧的拳头不由松开一些。
陈墨的笔速越来越快,从起初落笔前要微微端详皮卷上的模本,渐渐变得不需要抬头,就能将下一道的走势从脑中调出。
笔尖下的暗红纹路,一条接一条在幡面上浮现又隐去。
七十二道鬼纹,按照皮卷上的顺序从底部往顶部次第蔓延。
.....
最后一道鬼纹落在幡面最上端的位置,落笔时陈墨手腕轻轻一抖,最后一撇落下。
七十二道鬼纹全部完成的那一刻,整面幡布从头到尾齐齐一亮。
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纹路中渗出,在幡面上交织汇聚。
一股凶厉之极的气息从幡面上炸出。
整面万魂幡在案板上剧烈震颤,银毫笔从碟沿滚落在地。
鬼幡道人被那股凶气迎面一冲,整个人不由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陈爷快压住它!不然怕是要噬主.....”
话没说完,幡面上那些暗红光芒骤然转浓。
凶气凝成实压,朝四面八方铺开。
房内墙壁上的土块被簌簌震落,就连头顶那根粗壮横梁,都被压得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鬼幡道人双手撑地想要起身,两条胳膊刚吃上力,又被那股气势拍回地面。
“找死!”
陈墨右手按住幡杆,掌心贴上木杆的瞬间,强烈的麻刺感顿时从虎口一路窜到肩窝。
他冷哼一声,双目骤然凝缩,瞳孔深处泛起一缕极淡的金色。
那层金色一闪便扩开,从瞳仁蔓延到整个眼白,又从眼白溢出眼眶。
一股比万魂幡凶悍霸道几倍的气势,从他周身弥漫出来。
屋中原本凝滞的空气被这气势一冲,猛然朝外翻涌。
在这股压力下,横梁发出更剧烈的吱嘎声,似乎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
“嘭!”
两股气势在屋内正面相撞,周天一丈内的所有物品齐齐碎成齑粉。
碎末被那气浪卷起,在半空旋成灰浊的涡流。
屋顶四角同时亮起四道青光。
四相大阵自主发动起来。
四道青光在半空交汇,结成一张半透明的光网,将整间屋子从头到脚笼了进去。
光网一现,原本向四周扩散的凶气,便被硬生生压回了房间之内。
“要死.....要死.....”
鬼幡道人脸色涨得通红,四肢并用,艰难的朝门口爬去。
裤腿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
就在这时,幡面上暗红光芒猛然一缩,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幡布中拱起。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团血光在眼眶位置亮起。
“吼!”
疯狂的咆哮从幡面深处传出,犹如千百头亡魂同时嘶吼。
整面万魂幡剧烈颤抖起来,试图挣脱陈墨的掌心。
“孽障。”
他指节一紧,瞳孔中的金色骤然转浓,从浅淡的一缕变成两团金焰,在眼眶中熊熊燃烧。
同时体内的法力沿着经脉全速运转,凝煞境中阶的修为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浓稠到近乎凝实的威压,从陈墨身上向四面八方铺开。
那张从幡面中冒出的人脸被这气势当头一压,身形竟是开始不稳。
两团血光在空洞的眼眶中剧烈颤抖,犹如风中残烛。
“吼!”
咆哮声还在,但比方才弱了不止一筹。
陈墨右手握紧幡杆,左手五指并拢,对着那张人脸虚空一按。
“跪。”
一字落下,他周身的气势再度暴涨。
凝煞境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倾注于掌心,朝那幡面之上镇压下去。
幡面上的人脸,从拱起的最高处开始坍塌。
两团血光同时炸开,血红色的光点四散崩落。
每一次咆哮都比前一次虚弱。
“还不服?”
在他连续镇压之下,人脸的挣扎逐渐减弱。
残破的颅骨在幡面上悬停数息,缓缓低了下去。
两团血光收敛回眼眶深处,颅骨的轮廓开始模糊变形,从一张人面的形状渐渐融化成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在幡面上流转一圈,最终没入七十二道鬼纹之中。
幡面彻底沉寂下来,再无异动。
陈墨松开了虚空按下的左手,右手依然握着幡杆。
眼中的金色缓缓收敛,眼眶中只余下漆黑如墨的瞳仁。
体内运转的法力缓缓收束,经脉中奔涌的法力一点点回归沉寂。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下的幡杆。
杆身上的木纹平整光滑,再也没有方才那股麻刺感传来。
幡面上的暗红纹路安静的隐在纤维深处,偶尔有极微弱的光在纹路中一闪而过。
鬼幡道人一只手扒着门框,半截身子探在门外,回头看到屋内那副景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踉跄着走到万魂幡前,顾不上裤腿上的湿痕还在往外洇。
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指尖悬在幡面半寸之外,不敢触碰。
“这.....这......”
他喉头上下滚动,说话结结巴巴的,有些不敢置信,“上品法......上品法器竟然养出了幡灵?”
鬼幡道人回头看向陈墨,脸上又惊又惧,还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陈爷,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墨搓了下方才划破的指腹,伤口已经自行收口。
“说。”
“法器有灵,那是灵器才有的征兆!”
鬼幡道人语气激动,“这杆万魂幡才刚炼成,就有了化形的苗头,只要后续温养得当,它早晚能破开那层关口,从法器跨进灵器的门槛!”
“上品法器容易得,但有灵的法器,老道这辈子还从来没听说过。”
————
幽寂城城主府,客房后院。
客房的门虚掩着,碧落伸手推开,屋内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槛内,绿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房间。
木床上的被褥叠得齐整,方桌上的茶壶没有动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像是住客只是暂时离开片刻。
“不在?”
她皱着眉头从客房退出来,沿着回廊朝前院走去。
路上遇到两个低眉顺目的仆妇,她才抬手拦住其中一个,“住东三院那间房的客人呢?”
仆妇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蚋,“回碧落大人,那位陈公子刚来时就不见了,小的也不知道他去哪?”
“不见了?”
碧落阴沉着脸,不耐烦的朝她挥挥手,“你可以滚了。”
“是。”
仆妇小心看了她一眼,颤颤巍巍的退了下去。
碧落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前院的矮树和影壁,落在远处那道低矮的院墙上。
墙头覆着几片枯瓦,角落里有一处青砖的边缘微微松动,像是被人踩过。
“小子,有种你这两天都别回来。”
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在残阳城不好动手,那里是孟安的地盘。
可这里是幽寂城,自己的地盘。
有白骨娘娘坐镇,残阳城的人就算怀疑什么,也翻不出浪来。
她倒要看看。
在这幽寂城里,他还能躲到几时。
————
两天后,肉档内。
陈墨看着悬浮在身前的万魂幡,满意的点点头。
总算不枉费自己对这件法器的一番心血。
它可以凶,可以邪,就是不可以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