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怎么用力,指尖的皮肤便被割开了一道细口。
血液还没来及流出,伤口便已自动愈合。
“够利的。”
他啧了一声,试探性将骨刃抵在床沿上,轻轻一划。
红木打造的床沿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多了一道深约寸许的光滑切口。
陈墨盯着那道切口看了一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柄骨刃。
这个强度,比起法器匕首也差不了太多了。
问题是法器是外物,而这柄骨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谁也夺不走。
就算毁了,也不过是损耗一些法力,重新长回来便是。
他收回骨刃,五指恢复原状。
又将整个身体压缩,骨骼折叠,从一个成年人缩成了一只三尺来高的肉球,滚到了床底下。
.....
一番测试下来,他对这项化形神通有了大致的把握。
只要想得出来的形态,血肉骨骼几乎都能重组出来。
武器、盾牌、触须、钩爪,甚至能将自身化为流体,沿着门缝渗出。
陈墨在门口重新凝聚成人形,拍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返身回屋内。
这项能力放在那恶灵手里,确实难缠得很。
可到了他身上,价值却要大打折扣,甚至有些鸡肋了。
正面对敌,犯不着把自己变成一滩烂泥去跟人纠缠。
凝煞境之后,修士的对敌手段主要是靠法术跟法宝,肉搏的机会根本不多。
至于保命遁走.....
陈墨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掌。
化形成流体逃脱,这法子看似巧妙,实则隐患不小。
法力运转的路径会随着形体的改变而发生紊乱,维持非人形态的时间越长,对经脉的负担就越重。
短时间脱身还行,一旦被对手缠住,长时间维持流体状态,法力运转不畅,反倒成了活靶子。
再者说,这项神通消耗的是法力和精神。
维持化形状态的时间越长,法力消耗就越快。
与其把法力浪费在变形逃遁上,不如正面硬拼,或者干脆提前布置好后路。
“聊胜于无吧。”
陈墨轻叹一声,将化形神通归入了备而不用的那一类手段里。
总归是多了项保命的本事,用不上最好,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多一条路总比少一条路强。
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不知不觉间,竟折腾了大半个晚上。
陈墨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体内。
此时丹田内法力的澎湃,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三成。
这还不算完。
那股尸煞本源还在潜移默化的改造经脉和血肉,这个过程至少还要持续三五天。
等彻底稳定下来,估计肉身的强度还要再上一层楼。
“修炼的的事暂且放一放,先去看看山脉里面那处矿坑再说。”
能引得凝煞境城主出手抢夺,他就不信那只是普通黑晶矿脉。
陈墨心里有了计较,起身推开房门。
清晨的薄雾里,下人们已经开始洒扫庭院。
远远看见他出来,管家连忙迎上来行礼:“陈爷,早膳已经备好了,是在厢房用,还是去花厅?”
“花厅吧。”
陈墨随口应了一声,抬脚往前院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管家一眼:“黑风山脉的矿石分布地图有吗?”
管家闻言微微一怔,“陈爷这是要往黑风山脉去?”
“去看看。”
他脚步不停,随口道:“昨晚听城主提了一嘴那边的矿脉,心里有些好奇。”
管家快步跟上,“前些年整顿赣州矿务,老爷命人绘制过一份详细的矿脉分布图,一直收在书房里。”
“老奴这就去取。”
“不急,用过早膳再说。”
.....
在花厅吃过早饭,陈墨把小五和阿青叫到了跟前。
“有两件事抓紧办,其他都是次要的。”
“第一件就是赶紧找鬼幡道人。”
陈墨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小五脸上,“悬赏再加码,你放话出去,谁能找到鬼幡道人的下落,消息属实,王府宝库里的东西,随便他进去挑一件。”
小五倒吸一口凉气。
王府几十年的积累,宝库里的好东西可不少。
随便挑一件,这手笔大得吓人。
“大师兄,这.”.....小五迟疑了一下,“会不会太重了?”
“重?”
陈墨摇摇头,“钱财乃是外物,还有顺便打听下老高跟柳七两人。”
“他们估计也被迷雾卷进来了。”
“好的。”
小五点头,解释道:“其实已经派了人出去,不光是锁阳城,连暮阳城、朝阳城那边也都派了人去。”
“还跟城里几家镖局都下了悬赏,让他们送货的时候顺便打听消息。”
“有回信吗?”
小五苦笑:“残阳城距离其他几城,最近的锁阳城也有七八百里,中间隔着黑风山脉,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个月。”
“现在还没传回什么消息。”
陈墨嗯了一声,没有催促。
九城之间的路他虽然没有亲自走过,但也听说了不少。
弥漫的荒原、潜伏地底的异兽、四处游荡的邪祟,每一段路都是拿命在走。
消息传递慢,是没办法的事。
“还有护卫队扩编的事,进度如何?”
阿青拱手道,“已经在办了。”
“按照大师兄的吩咐,三流以上的好手都可以招揽,但是人品要好。
“我又在城里招募了十二个散人,目前二十个,勉强能分出四支小队。”
“二十个。”陈墨皱了皱眉,“少了。”
“是少了些。”阿青面露难色,“主要是人品这一条卡得紧。
“残阳城里三流的散人不多,有几个又来路不正,我怕招进来惹麻烦。”
陈墨沉吟片刻:“人品要抓,但也不用太死板。”
“只要不是那种吃里扒外、背主求荣的,有些小毛病可以容。”
“你告诉他们,每月固定饷银,出任务另有赏钱,残了有安置。”
“这些条件,残阳城里没有第二家能开出来。”
阿青眼睛一亮:“有大师兄这话,属下就有底气了。”
“还有,招人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从其他城过来的散修,那种对九城之间路线熟悉的,优先招。”
“大师兄是想.....”
“多条路总是好的。”
陈墨没有多解释,只是对两人摆摆手,“行了,都去忙吧,别舍不得银两。”
“是。”
小五和阿青领了差事,转身出了花厅。
这时,管家捧着一卷厚厚的羊皮图纸送来,“陈爷,您要的矿脉图来了。”
陈墨接过,放在桌上展开,眼前顿时铺开一幅详尽至极的山川矿脉图。
黑风山脉的走势、主峰、支脉、溪流、峡谷,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关键的是,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出了数十处矿坑的位置,每一处都附有编号,对应着注疏里的详细记录。
“这份图......”陈墨抬眼看向管家。
管家拱手道:“是十年前老爷命人绘制的,花了整整四个月才完成。”
“图上不光有矿坑位置,还标注了每一处矿坑的出产、储量、开采难度,以及邪祟分布。”
陈墨的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手指顺着黑风山脉的轮廓缓缓划过。
注疏上记载得明明白白,黑风山脉共有大小矿坑六十七处,其中仍在开采的只有八处,半废弃的十九处,完全废弃的四十处。
废弃的原因五花八门,有的是矿脉采尽,有的是成本过高,其余大部分都标注着同一个词,邪祟泛滥。
陈墨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处标注上。
镇邪洞。
位置在黑风山脉深处,一条叫阴风谷的狭长山谷尽头。
注疏上关于这处矿坑的记录只有寥寥数语:“镇邪洞,三十年前因邪祟之祸封闭,洞内情况不明,勘舆师无法深入,据传有甲级邪祟盘踞。”
甲级邪祟。
陈墨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