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么生物发出的。
柳红从后面走上来,脸色有些紧张,“陈爷,天快黑了,这儿离残阳城还远,咱们得赶紧赶回去才行。”
“虽然进不了城,但城外流民多,人多的地方阳气重,一般邪祟不敢靠太近,总比在这荒郊野岭强。”
“走吧。”
轿子晃晃悠悠的调转方向,朝着城墙那边飘去。
影傀化为阴影,在四周无声跟着。
回去路上,遇到了几波同样返程的流民,三三两两,拖家带口。
有的背着破布包袱,有的扛着枯柴,一个个面色蜡黄,脚步虚浮。
他们看见陈墨那顶晃晃悠悠的纸轿,脸色齐齐一变,都是远远绕开,连正眼都不敢瞧。
天色完全暗下去的时候,残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城墙黑黢黢的横在那里,高耸沉默,城头上有几点火光。
城墙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铺了一地,
破布、干草、木棍搭成的各式窝棚,东倒西歪,勉强能遮风。
几堆火已经点起来了,火光摇摇晃晃,照着帐篷间穿梭的人影。
陈墨念头一动,纸轿轻声落下,四具纸人躬身收拢,化作四张纸片被他收回手中。
影傀也缩回脚下的阴影里,没了踪影。
“陈爷晚上先到我们那凑合一晚?还是要进城?”
柳红轻声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有点惧怕。
在她看来,陈墨这样的高手,想进城不过是抬抬脚的功夫,怎么可能跟他们挤在外头这些破破烂烂的帐篷里。
“先去你那再说。”陈墨思索几秒,神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好。”
柳红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领着众人穿过帐篷间的窄道。
几人七拐八拐,走到一处靠墙根的帐篷前。
说是帐篷,其实就是几根木棍撑着块打了无数补丁的破布,一面靠着城墙,勉强能挡两面风。
地上铺着干草,草上扔着两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
可这时帐篷里已经有人了。
五个汉子或蹲或坐,挤在干草上,脚伸在外面,正啃着几块硬邦邦的干粮。
看起来年龄都在三四十岁左右,穿着破旧的短褐。
帐篷边上的木棍被挪了位置,破布掀起一角,通风透气。
柳红的眼睛瞬间红了,嘴唇哆嗦两下冲上去就骂:“这是老娘的地儿!谁让你们占的?”
五个汉子抬起头,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大赵小赵和几个生面孔,坐那纹丝不动。
其中一个眼神阴冷的啐了一口唾沫:“你的地儿?鼠哥说了,谁占着是谁的。”
柳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说不出话。
大赵撸起袖子要往上冲,被小赵一把拉住。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开让开。”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几个人从火光里走过来,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上穿了一件半旧的皮袄,腰间别着把短刀。
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一个个斜眼看人,手里提着棍棒。
小赵凑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给他介绍,“陈爷,这就是鼠哥,这周边一片都是他们的人管着。”
“平时要上交食物,算是保护费,换了他们的庇护,帐篷才能保住。”
“我们三个几天没找到吃的,今天才冒险进鬼嚎林采人面菇......”
柳红看见鼠哥,气势顿时矮了几分,但还梗着脖子道:“鼠哥,这帐篷我一直住着,就三天没上交....”
鼠哥抬手打断她,“这片地儿谁交东西谁住,你们交不出来,就别赖着,赶紧滚蛋。”
柳红的脸色彻底白了。
大赵小赵站在她身后,拳头攥得咯咯响,却不敢动。
陈墨微微垂下眼,神识无声扫了过四周。
方圆五十米内,全是普通人,最强的也不过是鼠哥腰后那把短刀上附着的一丝煞气,连入门的散修都算不上。
城外一个高手都没有。
“行了,我有事,没功夫陪你们浪费时间。”
陈墨收回神识,掀了掀眼皮。
几缕迫人的气势,从他身上缓缓透出。
就这几丝气息,落在周围这些普通人身上,却犹如大山般难以抵挡。
鼠哥只觉胸口一闷,双腿不由自主开始打颤,抖得差点站不稳。
旁边几个小弟更是不堪,有两个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恐惧。
“这地方我占了,自己滚蛋,别逼我动手。”
听到这话,鼠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回过神来的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这位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人家,该死,该死!”
旁边几个小弟见老大这副模样,也跟着弯了腰,手里的棍棒早扔在了地上。
“这帐篷自然是爷的,小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占您的地方。”
鼠哥抬起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爷您息怒,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陈墨垂着眼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见他没说话,鼠哥又退了好几步后,才迅速转过身跑了。
那几个小弟连滚带爬,有的鞋都跑掉了一只,转眼就消失在帐篷间的阴影里。
至于里面那五个汉子早就站直身子,手里的干粮往地上一扔。
掀开帐篷另一侧,头也不回的扎进夜色深处。
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柳红愣在原地,嘴巴半天都没合拢。
等过了几息,才感激的看了陈墨一眼。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肯定是他出手了。
“谢谢陈爷。”
陈墨摆摆手,转过身看着阿青和小五。
“你们今晚先跟他们待在一起,我进城去看看,如果发生什么事,就点燃这张联络符。”
“我会过来找你们。”
陈墨从袖中摸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递到阿青手里。
阿青双手接过,狠狠点了下头。
“大师兄小心。”
“大师兄小心。”
“陈爷慢走.....”
陈墨转过身,几步便没入了夜色深处。
阿青攥着那张黄纸,站在帐篷口看了许久,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城墙根下,才缩了回去。
柳红已经把帐篷重新收拾了一遍,靠墙根的位置特意空出来一大块,又把自己那条还算干净的被子铺在上面。
“阿青兄弟,小五兄弟,你们睡里边。”
“晚上要是起夜,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好,千万别走远了。”
“万一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也别出声。”
“好。”
阿青朝她拱拱手,拉着小五坐到干草上。
柳红三人挤在另一头,大赵小赵靠着木棍,扯着破布挡住门口。
帐篷不大,六个人挤在里面,翻身都费劲,可总比露宿强。
火堆的光从破布缝隙里漏进来,一明一暗。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嚎叫,近处是风吹破布的哗啦声,还有隔壁帐篷里低低的咳嗽。
小五抱着短刀,靠着阿青的肩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阿青闭着眼,手指捏着那张黄纸,翻来覆去睡不着。
柳红也没睡,睁着眼盯着帐篷顶上的补丁,不知在想什么。
.......
城墙十丈高,青灰色的砖石在夜色泛着淡淡的金光。
城头上有火把,隔几步一个,守卫的身影在火光里拉得很长。
陈墨贴着墙根走了一段,绕到一处没有火光的角落,几息之间便翻了上去。
进了城,街道宽阔,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店铺还亮着灯。
行人不多,偶尔走过几个,脚步匆匆。
陈墨贴着墙根走,收敛了气息。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偶尔有几个行人的气息,跟普通人完全不同。
不是灵气也不是气血,是种没见过的东西。
陈墨悄悄探出神识,扫过一个路人的经脉。
这人体内流转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起,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转,有点像功法,但又粗糙得多。
内力。
陈墨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