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那道裂纹从下边一直延伸到顶部,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错。”
陈墨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胛,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一轮修炼下来,四条手臂单臂挥拳的力量少说也有七八千斤。
若是四条手臂齐出,或者配上法力,破万斤不过是一拳的事。
“破万指日可待。”
如今《六臂天魔真身》第一层才算刚刚入门,后续还有提升空间。
力量再翻个几倍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肉搏终究是最后的拼命手段。
平日里对敌,还是得靠影傀和法器。
想到这里,陈墨又想起了那杆还没开工的万魂幡。
等魂幡祭炼完成,数百上千的凶魂厉鬼铺天盖地压过去,对手光是应付那些魂魄就够喝一壶的了。
“说到底,修行斗法讲究的是手段多样。”
想到这里,他心念微动,肩胛后那两条新生的手臂便开始缓缓缩回体内。
片刻工夫,肩胛后方只留下两道淡淡的红痕,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倒是这件灰色长袍的后背裂开了两个大洞,布片从肩胛处一直撕到腰际。
他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件备用的青色长褂换上,才来到坑边。
圣花已经开了。
九片花瓣完全展开,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金色光泽。
花蕊处凝聚出一颗豌豆大小的水珠,悬浮在花朵中央。
珠体莹白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彩色光晕,带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
陈墨蹲在坑边,盯着那颗悬浮在花蕊上方的珠子,眉头微皱。
一头甲级邪祟全身血肉的精华,就浓缩成这么一小点?
要是换成寻常修士的精血,那要杀多少人才能凝聚出一滴?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那头老鼠坑了。
当时只听到灵液能帮助突破境界,还能延寿。
现在回想起来,那老鼠明显在避重就轻。
陈墨幽怨的瞪了眼蹲在自己肩头的小不点,考虑要不要先饿它个几天。
汤圆正正伸着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坑里那颗灵液,口水都快滴到衣领上了。
察觉到陈墨的眼神,它有点莫名其妙,歪着脑袋“吱”了一声。
“你娘坑了我,这账记你头上。”
汤圆眨巴两下眼睛,似乎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娘的,这都还没开智,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上班啊。”
陈墨盯着它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伸手把汤圆从肩头拨下来。
小家伙不满的吱了一声,四脚朝天翻了个跟头。
爬起来后又凑到坑边,鼻子一抽一抽的,馋得不行。
陈墨没理它,从空间内中取出一只玉瓶,小心将那颗灵液装入瓶中。
瓶身亮了一下,封灵符自动激活,将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牢牢锁住。
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吱吱叫。
汤圆见陈墨把灵液收了,急得直转圈,嘴里吱吱吱的叫个不停。
“想都别想。”
陈墨一把将它拎起来,放回肩头。
“这东西我有大用,不能给你吃。等你哪天立了大功,再考虑给你弄点别的。”
汤圆趴在肩头,耳朵耷拉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陈墨不再理它,将花连带根须一齐收入盒中,右手朝四周一引。
插在泥滩边缘的阵旗微微颤动,一根接一根从地里拔出,带着细微的破空声飞回他手中。
他单手接住,随手抖掉旗面上的泥巴,叠好收进纳物袋。
做完这一切,陈墨法力一转,控水神通铺展开来。
前方的江面突然泛起波澜,一大股水流从江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空地奔涌而来。
水流粗如水桶,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蜿蜒着扫过整个空地。
泥土被翻平,坑里的残渣被水流裹挟着卷起,连那些飞溅出去的泥浆,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水龙所过之处,泥滩恢复了原本灰黑色的面貌,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待过。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泥滩,见没什么遗漏后才取出一只纸鸢。
法力注入,纸鸢迎风化作一只翼展三丈宽的青色纸鹤。
汤圆熟门熟路的钻进他衣领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纸鸢双翅一振,迅速升上天空,沿着江面朝津市的方向飞去。
晨光洒在宽阔的江面上,波光粼粼。
身后的泥滩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江水与芦苇之间。
飞了一个时辰,津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从高处望去,租界里洋楼林立,红瓦屋顶在晨光中闪着光,电车轨道蜿蜒其间。
华界的房子低矮许多,灰扑扑的一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烟囱里冒着黑烟,整个城市上空笼着一层薄薄的煤烟味。
远处的大沽口方向,海天一色,隐约能看到几艘外国军舰的黑影。
陈墨在津市东边的一处荒地着陆,纸鸢双翅一收,变回巴掌大的纸片。
这里离市区还有七八里地,周围是大片荒地和零星的农田。
几间土坯房散落在田埂边,屋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明显有人在生火做早饭。
远处的官道上,已经有赶早的菜农推着独轮车,急匆匆往城里去。
走了不到二里地,土路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又渐渐变成了石板路。
进了东城区,街道窄了许多,两旁是一水的青砖瓦房。
有些人家已经在门口生炉子,浓烟呛得路人直咳嗽。
拉洋车的车夫蹲在街角啃窝头,看见他过来,赶紧把窝头往怀里一揣,“先生,坐车吗?”
陈墨摆摆手。
柳叶巷在东街口那边,离这儿不远,犯不着坐车。
.....
今天柳叶巷口有些热闹。
七八个街坊邻居围在一起,把两个馄饨摊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杂货铺的周婶,膀大腰圆,嗓门大得隔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们俩外地的,是不是拿我们津老坦儿当傻子糊弄?”
周婶叉着腰,指着左边那摊主的鼻子骂,“一碗馄饨管我要二十个大子儿!二十个!”
“您了知道南市口馆子里一碗三鲜面才多少钱?您比馆子还黑!”
“昨个吃还就五文,今儿个您了介是往里头塞了整口肥猪?”
左边那汉子嘴角抽了抽,没敢言语。
“贵就罢了,还难吃得要命!”
旁边一个账房打扮的先生跟着搭腔,气得胡子直哆嗦,“皮儿比脚后跟还厚,馅儿就跟抠门儿似的,一煮全成片汤了。
“还爸爸的味道,我活了四十多年,没挨过这么缺德的馄饨。”
“对!嘛玩意儿。”
“这叫馄饨?这叫面疙瘩泡水!”
“还吹什么祖传手艺?祖传的就这么丧良心?”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两个馄饨摊主围在中间,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锅里去了。
两个汉子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整个人都在发抖。
“各位街坊.......对不住,今儿这火候没掌握好。”
右边那个年长些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小本买卖,手艺不到家......要不,这碗算我请?”
“请?光这一碗就完啦?前两天吃的呢?”周婶不依不饶。
左边年轻汉子的眼角跳了跳,深吸一口气,硬是压住心里的火了。
两人这馄饨摊,本来就是摆来做样子的。
盯梢总得有个由头在巷口待着。
哪成想津门的老百姓实诚得很,看见新摊子就凑过来尝鲜。
第一天卖出去十几碗,吃过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二天少了些,但还有人买。
第三天、第四天,居然天天有人来。
两人心里也苦得很,他们哪会包什么馄饨,能好吃才怪。
可这摊子都摆了,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卖。
本想随便收几个铜板糊弄过去就得了,没想到这些人一边吃一边骂,骂完了第二天还来。
左边那个年轻的实在想不通,昨天收摊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骂成这样还来,津门人是不是有病?”
今天一早两人支好摊子,商量着把价格抬高些,一碗卖二十文,这下总该没人买了吧。
结果街坊们一看涨价,不但不走,反倒把摊子围起来了。
从嫌贵骂到难吃,从难吃骂到黑心,从黑心骂到丧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