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女阴阳师同时睁开眼,影子从墙上立了起来,眨眼间便穿过墙壁。
“顾桑,外面有人在窥视。”
顾汝章抬起右手,五指朝窗口方向虚虚张开。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圈圈黑色纹路。
五根手指的关节处,皮肤逐一开裂,墨绿色血液从中渗出。
“顾桑......”
女阴阳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
顾汝章没有理会,左手一挥,整只右手从手腕处齐根断裂。
断口处没有骨头和血肉,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墨绿色触须。
那只脱离身体的手掌刚落在地上,五根手指便立即倒翻过来。
指尖插入砖缝,犹如一只大蜘蛛撑起了身体。
掌心处,更是悄然裂开一道竖缝,露出一只满血丝的眼睛。
眼睛转了几圈,迅速锁定陈墨藏身的方向,贴着地面疾速窜出。
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女阴阳师推开房门,指尖在墙边开关上轻轻一按。
她并没走进去,只是站在光暗的交界处,目光冷冷望着那只断手消失的方向。
“顾桑,这种邪恶的法术,还是少用的好。”
“不用你教。”
顾汝章冷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右腕。
断面处的触须慢慢缩了回去,皮肤开始生长。
几息之后,手腕伤口便已愈合。
只是手掌没有再生,只留下一个圆钝的肉球。
他握着那只肉球般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少用?”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叫三浦的女人,明面上说是东洋那边派来保护他的。
实际却是过来监视自己的。
生怕他脱离了掌控。
“等老子这门化掌魔罗术大成,第一个杀的就是这东洋臭娘们。”
顾汝章暗暗发狠,刚准备闭眼,一阵莫名的心悸却突然涌了上来。
他腾地站起来,瞳孔骤缩。
“什么.....”
话音未落。
轰!!!
铁球砸穿院子的青砖地面,在落地的一瞬间轰然炸开。
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将布满敛息秘术的炸弹,从百米高空扔到他们院里。
巨大的火球从院子中央升腾而起,紫黑色的煞气混杂着火焰向四面八方席卷。
碎铁片在爆炸中化作无数致命的碎片,将正房的墙壁打得千疮百孔。
瓦片飞上半空又雨点般落下,整栋宅子的门窗在同一瞬间被气浪冲飞。
房间内,顾汝章刚站起身,话还没说完。
整个人被气浪从床榻前掀飞,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脊骨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整栋房子的屋顶向上拱起,瓦片大片大片的飞上半空。
椽子断裂,碎木屑和灰土从头顶倾泻而下。
正对着院子的那面墙首当其冲,青砖被冲击波从灰缝中推出来,整面墙像纸糊的一样朝房间里倒塌。
砖块在空中翻滚,有几块青砖砸在顾汝章身上,碎成三瓣。
顾汝章刚抱住头,第二波冲击到了。
房间里的空气被一瞬间抽走大半,紧接着又是倒灌的热风。
温度骤然升高到足以点燃衣物的程度。
房间门口,三浦的处境更糟。
冲击波直接撞上她的身体,把她从门口推回房间里,整个人飞过厢房,撞碎了最里面的衣柜。
木板断裂,衣物散落一地。
她的影子在爆炸中剧烈扭动,从墙上立起来挡在她身前,被碎片铁钉撕开十几个口子。
影子没有血,但每裂开一个口子,三浦的嘴角就渗出一丝血迹。
天花板上的灰泥大片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木龙骨。
....
院子里,爆炸中心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青砖碎片散落在方圆十几丈内。
整条巷子都在震动。
浓烟中,顾汝章从瓦砾里爬出来。
他的半张脸被碎片削去了一块,露出底下的筋膜和骨骼。
被削去的皮肉边缘,细小的肉芽正在疯狂蠕动,试图再生。
那只被炸断的肉球手腕,在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从断面处长出几根触须,慢慢往他身边爬。
顾汝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用左手抓起那只肉球,按在右腕的断面上。
触须立即钻进伤口,与断面的组织纠缠在一起。
几息之后,肉球便重新长合在手腕上,只是形状比之前更难看,犹如一团被捏皱的皮革。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塌了半面墙的屋子,看向院墙外。
浓烟遮住了大半个天空,红月的光线被烟尘搅得散乱。
三浦从厢房的碎木板里爬出来。
她的和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的布料烧焦了一块,露出底下的皮肤。
皮肤上有大片淤青,从左肩一直延伸到锁骨。
影子跟在身后,比平时缩小了许多,边缘稀薄,明显受到了重创。
.....
浓烟渐渐散去,红月重新露出惨淡的光。
周围陆续传来青帮护卫的惊呼声。
顾汝章站在废墟里,半张脸正在缓慢愈合,新生的皮肉呈淡粉色,与原本青灰色的皮肤泾渭分明。
“顾桑。”
三浦从厢房的废墟中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有人在试探你。”
顾汝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倒塌的院墙,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栋三层仓库的楼顶。
刚才,他的魔罗之眼捕捉到那方向有个模糊的人影。
但现在已经不见了。
————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陈墨趴在纸鸢背上一动不动。
这只纸鸢比之前用来投弹的那只小了一圈,翼展只有一丈,腹部铭刻着三道敛息符文。
背部凹陷,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伏卧。
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浓烟的残雾,落在顾汝章宅子的废墟上。
从爆炸到现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顾汝章遭遇这种程度的爆炸,居然能自己从瓦砾里爬出来,连脸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
“好快的恢复速度。”
陈墨在心里默默记下,“还有那只诡异的断手。”
刚才他本来是藏在仓库楼顶的,可没想到隔着三百多米的距离,也能被发现。
那断手不知用什么法子锁定了他的位置。
只用了十几息的时间,就已经从院子爬到了仓库附近。
他当时只犹豫半息,便果断放弃藏身在楼顶的打算。
“好险。”
陈墨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有些发凉。
倒不是怕那只断手有多大的攻击力,而是这种追踪手段太过诡异。
如果刚才慢了一步,现在被锁定的就不是藏身的位置,而是他本人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下方的废墟。
地面上,顾汝章已经彻底从爆炸中缓过来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的深坑边缘,右手垂在身侧,那只重新接上的手掌看起来比之前更加丑陋。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某种猛禽的爪子。
掌心的竖瞳半睁半闭,眼球表面的血丝比之前更密了,似乎刚才那一波追踪消耗了不少精力。
“顾桑,那人不在地面。”
三浦走到顾汝章身侧,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边缘依然稀薄,但比刚爬出来时已经凝实了不少。
“我知道。”顾汝章的声音很冷,“他上天了。”
“上天?”
“魔罗眼最后捕捉到的气息,在头顶上方。”顾汝章抬起头,目光在夜空里扫视,“应该是飞上去了,可惜咱们没有飞行的法器。”
三浦的眉头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