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四周长满枯黄的野草,几堆建筑垃圾胡乱堆在路边,远处的厂房烟囱冒着黑烟。
偶尔有一两辆驴车从土路上经过,赶车的老头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纸鸢落地后自动缩小,被陈墨收进袖中。
汤圆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鼻头嗅了嗅陌生的空气,打了个小喷嚏,又缩了回去。
陈墨拍拍衣袍上的灰尘,沿着土路走上大路。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有轨电车的轨道。
在站台上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辆墨绿色的电车便叮叮当当开了过来。
车上人不多,陈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汤圆从领口钻出来,趴在衣襟上,好奇盯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
高低错落的砖楼、挑着担子的小贩,甚至追着电车跑的黄狗。
每一件东西都让它瞪大眼睛,尾巴尖一颤一颤的。
看什么东西都带着新奇,还有小小的不安。
看了一会,它才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回怀中。
电车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东街口的站台停下。
陈墨下了车,沿着熟悉的巷子往里走。
柳叶巷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面上有几处积水,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偶尔有一两片飘落在肩头。
巷子深处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太太正坐在马扎上择菜,见陈墨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院门没关,陈墨推门进去,穿过种着几株月季的小院,推开正门。
鬼幡道人正坐在一张单人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听到门响,见是陈墨回来了,连忙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陈爷回来了,不知此行可否顺利?”
鬼幡道人的目光在陈墨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衣袍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
陈墨把门带上,坐进另一张沙发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说不上顺利,也说不上不顺利。”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懒得再热,一口饮尽。
“不过路上遇到点别的事。”陈墨说着,从怀里把汤圆掏了出来。
汤圆正在他怀里打盹,被掏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蜷在掌心里。
几息之后,它才慢慢醒过来,先是嗅了下空气里陌生的气息,抬头便看到了鬼幡道人。
“吱~”
汤圆发出一声警惕的低叫,整个身子往他手指间缩了缩,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鬼幡道人,耳朵压得低低的。
鬼幡道人盯着那小东西看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
“......这是陈爷的灵宠?”
“路上捡的。”
陈墨用拇指揉了揉汤圆的脑袋,安抚它的紧张情绪,“叫汤圆。”
鬼幡道人嘴角抽了抽,显然觉得这个名字,配不上这只看上去颇有来历的灵物。
他也识趣的没有多说,只是拱手赞道:“好名字。”
汤圆见陈墨和这个陌生人说话时语气轻松,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悄悄探出脑袋,小小的鼻子耸动几下,似乎觉得没什么威胁,这才把耳朵竖了起来。
陈墨没再多说汤圆的事,手一翻,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灰黑色的毛毯状东西。
正是那件怨魂引。
那东西看着像一张叠起来的毛毯,只有两个巴掌大小,质地似布非布,材质粗糙。
陈墨随手将它展开,搭在沙发扶手上。
怨魂引完全展开后,大约有三尺多长。
边缘参差不齐,不是裁剪出来的整齐,倒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带着种粗粝的原始感。
最吸引人的是它的表面,流淌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极淡,淡到几乎透明。
而在那纵横交错的纹理之间,不断有模糊的人脸浮现出来。
这东西一拿出来,屋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鬼幡道人原本还端坐在椅子上,见到怨魂引展开的那一刻,整个人迅速站了起来。
“这就是玄阴斋的怨魂引?”
他几步走到沙发前,眼睛几乎要贴到那张薄毯上。
“这品相,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这些脸......应该是怨魂丝已经养出了意识碎片,每一张脸都是一缕怨魂丝的精魄所在。”
陈墨靠在沙发背上,将汤圆丢一边让它自己玩,“现在头疼的是,怨魂丝要怎么从里面抽出来?”
鬼幡道人双手抱胸,挺了下胸膛,“这个老道会。”
他见陈墨没有接话,便指着那块毛毯继续解释道:“看这怨魂引,估计也是容器。”
“怨魂丝被养在里面,互相纠缠,盘根错节,要是一根根往外抽,抽到明年也抽不完。”
“我早些年练过一门功法,叫抽丝诀,能把怨魂丝一根根完整剥出来,不伤其根本。”
“需要多久?”
“万魂幡材料需要二百缕.....”
鬼幡道人掐着指头算了一下,“快则七天,慢则半月。”
“主要是怨魂丝缠这东西太过脆弱,抽的时候得小心,断了就不完整了,回头炼进幡里效果会打折扣。”
陈墨点点头,从桌上拿起怨魂引随手抛给他。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鬼幡道人连忙双手接住,把怨魂引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陈爷放心,保证不会出差错。”
陈墨端起茶杯又倒了一杯凉茶,颇为期待的看着他。
“现在材料齐全,咱们是不是可以着手炼制万魂幡了?”
鬼幡道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没错,等老道将怨魂丝准备好,咱们马上就可以动手。”
修行之人的法器,分为下、中、上三等,这最基本的常识。
下品法器粗陋不堪,通常只能刻入一至两重阵法,且阵法之间彼此独立,无法联动。
最多比凡铁强上几分,练气期的散修能用上一件就已是烧高香。
中品法器则要高明得多。
其内可刻入三至五重阵法,且阵法之间环环相扣,形成简单的阵法回路,能自行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来维持运转,大大减少修士的法力消耗。
他手上那杆功德幡,可以勉强称得上威力最弱的中品法器。
至于上品法器,那便是另一个层次了。
除了材质也必须是天材地宝级别之外,上品法器至少刻入六重以上阵法。
且阵法之间形成完整的阵图,能够自行运转。
蕴养久了,上品法器又可孕育出初级的灵性,能与主人的法力产生深度共振。
甚至能在主人遇险时自发护主。
在上品之上,还有传说中的灵器。
据说灵器已通灵性,能生出一缕器灵,与主人心意相通,甚至可脱离主人自行作战。
只不过那等宝物,在红月之前就已是凤毛麟角。
红月之后,更是彻底成了传说。
大部分散修和练气期的修士,终其一生都摸不到一件中品法器的边。
他们用的多是自制的符箓,粗劣的法印,或是从古墓里刨出来的残缺之物。
能有一件下品法器护身,在散修圈子里就已经能抬起头走路了。
? 第二百九十八章 打探消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墨的日子过得相当规律。
白天多半待在家里,守着鬼幡道人抽丝炼魂。
抽丝诀施展起来颇为壮观。
鬼幡道人盘坐在法阵中央,怨魂引悬于身前,双手十指如弹琴般不断拨动。
一缕缕灰白色的怨魂丝便从纹理间缓缓抽出,再被小心收入一只黑陶罐中。
陈墨起初还会看上一两个时辰,后来便觉得无聊,索性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修炼。
汤圆趴在他胸口,偶尔仰起脑袋讨一口太阴之力。
吃饱了就翻过肚皮呼呼大睡,睡醒就在院子里满地跑,跑累又回来蹭他的手指。
偶尔,他也会去东区稽查局打个卡。
现在马、王两人都被搞定,稽查局那边属于可去可不去。
万一真有事,他们自会派人过来通知陈墨。
这情况倒是看傻了副局长周培文。
原本他还准备找个机会帮陈墨说说好话的,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不知情的他还以为陈墨搭上了哪位大人物,碰上时候说话态度愈发和蔼。
陈墨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懒得解释。
就让对方自己猜去吧。
每隔三五天,李胖子便会派人来请他吃饭。
对方最近不知是不是心宽了,结果体就胖了。
胖子下巴又圆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