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的陈墨的鼻子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王仲和身下的水渍,又将视线移向货仓角落那只歪倒在地的老鼠。
老鼠嘴角那缕血沫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胸廓没有任何起伏,看样子死了有一会。
“咳.......咳......”
王仲和剧烈咳嗽着,耳中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陈墨在说什么。
只隐约察觉那笑声停了,那股令他生不如死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此时他浑身脱力,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
陈墨向前走了两步,把他的脸从地面上提起来,让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对着自己的脸。
“亲爱的王局长。”
“我刚才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仲和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我......交。”
“聪明。”
? 第二百七十六章 招揽,供奉
回去的路上,雨势渐渐加大。
王仲和跟小媳妇一样缩在后座里,身上大衣破破烂烂。
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偏分头,这会儿塌了大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表情悲愤异常,活像刚被人强了的良家一般。
正在开车的陈墨余光扫过这一幕,嘴角不由往上翘了几分。
别说,抽那顿确实解气。
原本大家和和气气一起摸个鱼多好。
什么年代了,还玩杀鸡儆猴,公报私仇的把戏。
陈墨舔了一下后槽牙,心里忽然有股冲动。
要是把这人拖下车再抽一顿,煞气的融合进度是不是还能再往前推一步?
反正王仲和看起来皮糙肉厚,一时半会儿揍不死...
他正想着,原本瞥向后视镜的目光顿时不善起来。
王仲和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的往后座角落里又缩了半寸。
脑袋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看什么?”
“说好了不动我的!生魂已经交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么激动干嘛?这不是还没打你。”
“还打?”
“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王仲和整个人都愣住了,“我没.....”
“你骂了。”
陈墨打断他,语气笃定,“我刚才右眼皮跳了两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肯定在心里骂我了。”
王仲和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在津市官场混了十几年,什么栽赃陷害的手段没见过?
但眼皮跳也算证据的,这还是头一回。
“陈大爷,我真的没骂你,我在想怎么把你的队长职位恢复过来。”
“队长职位?”
陈墨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王局长,你这就不懂我了,我这人最讨厌走后门。”
王仲和噎住了,像是在艰难消化一个刚把他从被窝里绑出来,用麻绳抽了十几下。
最后逼他交出自己生魂的人,嘴里能说出这种话?
陈墨没再搭理他,收回目光看路,“算了,今天先饶了你,下次我右眼皮再跳,你知道后果。”
后座,王仲和靠着车窗,一脸便秘的表情。
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条命是别人施舍来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吱嘎吱嘎摆着。
过了一阵,车子终于停在那栋红砖小楼的院门口。
王仲和看到自家院门的那一刻,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他小心用余光去看前面驾驶座,就等陈墨发话。
“到了,自己回去。”
王仲和哆嗦着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道谢不合适,道别太奇怪,骂又不敢骂。
最后只是使劲点了下头,一瘸一拐的推开铁栅栏门,钻进院子里。
陈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福特在柏油路面上掉了个头,朝华界的方向驶去。
.....
次日一早,雨已经停了。
柳叶巷在晨光里显出几分难得的清净。
昨夜那场雨把石板路面洗得发亮,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冒油。
陈墨刚走到院子,就看到巷子里站着五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深灰长衫的老头,身形笔挺,戴着副银丝眼镜。
身后跟着四个短打装扮的汉子,每人手里提着红漆木盒,盒子上还沾着早晨的露水。
这人正是昨晚在李家货栈打过照面,青帮刘期奎。
他站在铁艺围栏,没有直接推门进来,“陈先生,早。”
“冒昧登门,没打扰您休息吧?”
“刘爷?”陈墨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那四个红漆木盒。
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提亲呢,“您这是....”
刘期奎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姿态放得很低。
“陈先生,昨晚多有冒犯,刘某人是来赔罪的。”
他回头使了个眼色,身后四个汉子立刻上前,将手里的红漆木盒一一放在院门内的石阶上。
刘期奎亲自弯腰,将第一个盒子打开。
盒子里垫着厚厚的缎面,上头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但仔细看,那些孔洞里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黑雾。
雾气很淡,在晨光里几乎透明,可一接触到盒边的空气,缎面上便凝出一层薄薄的霜。
“玄阴石,华北堂口三年前在热河的废弃矿洞里挖出来的,拢共就得了两块。”
“此石天生能吸纳月华,转化为极阴之气。”
“对修炼阴属功法的人来说,佩戴在身上可以辅助行功,事半功倍。”
陈墨的目光在那块石头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这点阴气,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了。
刘期奎又打开第二个盒子。
这个盒子比第一个小些,里面铺着层红绒布,正中搁着一颗荔枝大小的珠子。
通体呈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云纹,乍一看像是颗普通的石珠。
但珠子周围的空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暗,晨光照上去不是被反射,而是被珠子吞了进去,只在表面留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这颗是阴煞珠的胚体,还未成形,但底子很纯。”
“我们一位客卿在旧货摊上收来的,摊主不识货,只当是颗不值钱的玛瑙石。”
刘期奎补了一句,“陈先生是行家,自然知道这东西对修行人意味着什么。”
陈墨的眼神在那颗胚珠上多停了一瞬。
阴煞珠的胚体,虽然还没成形,但底子确实纯粹。
成品的阴煞珠可以直接让人吞噬炼化,增加修为。
胚体则需要用自己的法力温养一段时间才能成型,效果反而比直接吞噬成品的更好,因为温养过的煞珠跟自身的契合度更高。
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需要眼力跟运气。
刘期奎没有停顿,又打开了第三个盒子。
这个盒子里躺着一截手指粗细的黑色根须,表面皱缩干瘪,看着像是哪种草药铺子里常见的干树根。
根须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潮湿,只是摆在盒子里,靠近它的一侧盒子内壁就已经凝出了几滴细密的水珠。
“阴沉木的根须,一百五十年份的。”
“这东西是从一个湘西赶尸人手里换来的,据说那根须原本长在乱葬岗的棺木底下,日夜吸食尸气和地阴,才养出了这点灵性。
“陈先生是行家,自然知道阴沉木本身就是极阴之物,普通阴沉木入药,能镇心安神。”
“但这吸足了尸气和地阴的根须,对修炼阴属功法的人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陈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阴沉木本身就不多见,能长出灵性的根须更是可遇不可求。
那湘西赶尸人既然肯出手,要么是缺钱缺疯了,要么是刘期奎给的价码让他没法拒绝。
刘期奎打开第四个盒子。
这个盒子最大,也最沉。
里没有缎面也没有绒布,直接是一整块未经雕琢的青黑色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