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窗户后面是谁,也不在乎。
管他是阴阳师还是东洋高层,既然看了这么久的戏,那就收下这份问候。
举了三秒,陈墨才收回来,光着上身随大部队退走。
“陈墨!这边!”
钱满堂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他循声走过去,看见钱满堂和赵守信正蹲在一辆翻倒的黄包车后面,两人浑身上下都是血,但看那利索的动作,显然不是自己的。
“你们俩没缺胳膊少腿吧?”陈墨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那必须没!”
钱满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是没看见,今晚我跟赵守信合伙砍翻了三个忍者,一刀一个,那叫一个痛快!”
赵守信没说话,只是憨厚的笑了笑。
“把柳如烟她们叫上,回去了!”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雨夜中坐着卡车朝东区稽查局的方向赶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
雨水顺着帆布棚顶的缝隙渗进来,滴在众人身上,但没有人在意。
不少人低声交谈着今晚的战斗。
更多的人一言不发,凝望着车尾带走的街巷,那渐行渐远的地方,今夜长眠着不少战友。
钱满堂和赵守信挤在车厢最里面,两人身上都湿透了,精神头却好得很。
“你说,上面这次给多少功绩?”钱满堂压低声音,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赵守信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三百?”
“三百?你也太小气了!”钱满堂一拍大腿,“咱俩今晚砍翻了三个忍者!那可是忍者,不是路边的野猫野狗,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一人五百!”
“五百?”赵守信憨厚的笑了笑,“那也太高了。”
“高什么高!你是不知道,城西那边上个月抓了个通缉犯,就一个人,赏了八百!
“咱俩今晚干的可是关系津市安全的大事,五百都算少的!”
钱满堂越说越起劲,搞得好像那五百功绩已经揣进了兜里。
陈墨坐在车厢最外面的位置,背靠着车厢板,一只脚搭在外面,雨水打在小腿上,凉丝丝的。
他听着钱满堂几人的讨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奖励估计是有,但肯定也少不了大棒。
今晚这场混战,表面上是稽查局占了理,日租界越界伤人,他们依法执法。
但他早就看清了这里面的门道。
理是理,势是势。
稽查局确实占理,但日租界占了势。
联合政府那边一直对镇异司不太放心,总觉得这是一把不受控制的刀。
这次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借口。
今天能跟日租界打,明天是不是就能跟联合政府对着干?
陈墨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肯定要有人背黑锅。
.......
第二天一早,东区稽查局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沈大江站在最前面,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他身边站着个中年男人,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从今天起,我将不再担任东区稽查局局长一职。同时,津市所有分区的稽查局局长位置,将由联合政府直接指派,不再由镇异司任命。”
哗......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愤怒,有人震惊。
“安静!”沈大江一声暴喝,下面的声音才渐渐消了下去。
“下面由新来的王局长讲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将位置让给边上的中年男人。
对方走上台前,先是环顾了一圈众人,然后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诸位,我叫王仲和,今后就是东区稽查局的局长了。”
“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有些不舒服,毕竟沈局长带你们这么久,感情深。”
“但我既然来了,就是诚心想把工作做好,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解决的,我一定解决。”
有人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屑还是不信。
王仲和也不恼,继续说道:“昨晚的行动,上面已经有了定论,有功要赏,有过要罚。”
“你们的功绩点,镇异司会统一发放,一分都不会少。”
“这一点,请大家放心。”
......
陈墨站在人群中间,默默叹了口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窗外的院墙上。
墙头上长着一蓬野草,在晨风里摇摇晃晃,看着比这屋里的官腔真实多了。
姓王?
他心里一动,突然警惕起来。
没这么巧吧?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散会!”
王仲和大概是看到下面的人有些不耐烦,意犹未尽的收了声,也打断了陈墨的思绪。
人群像退潮的水一样散去,有几个头铁的在低声咒骂。
陈墨夹在人群中,顺着走廊朝三队办公室走去。
“新来的那个王局是不是王家的人?”
他一进办公室,就径直走到柳如烟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柳如烟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白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去,王家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个都认得?”
“行吧。”
陈墨没有纠缠,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我现在还是停职阶段,先走了,你们没事别找我,有事也别找我啊。”
他朝几人挥挥手,也不等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这就走啦?”
钱满堂在后面喊了一声,他只当没听见,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从局长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
沈大江。
他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木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脊背挺得很直。
王仲和跟在他边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和蔼笑容,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陈墨站在楼梯口,等两人走近,主动打了个招呼。
“沈局长,王局长。”
王仲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沈大江倒是停下了脚步,看着陈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墨。”
“沈局长,”陈墨笑了笑,“我送送您吧。”
沈大江想说不用,但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仲和倒是很大方,摆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沈兄在局里这么多年,送送是应该的,我就不送了,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完,他转身回了局长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黑色福特缓缓驶出稽查局大门,
这条街道不算宽,但早上的车不多,开起来还算顺畅。
就是要时不时避开走在路中间的黄包跟人力推车。
此时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雨已经停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沈大江先开了口。
“你不该来送我的。”
陈墨侧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沈大江的语气很平淡,“姓王的刚上任,你就跑来送我,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少不了给你穿小鞋。”
陈墨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穿小鞋?
他已经被停职了,还能怎么穿?
难不成把他开了?
开了就开了,资源那些他其实也无所谓。
再说了,实在不行换个局长就是了,总不能还来个姓王的。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沈局长,后面局里有安排吗?”陈墨握着方向盘,随口问道。
沈大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镇异司,一个闲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