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宋理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等那条鬼蛟化龙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力量，才能从内部把三道禁制全部撑开。”
“困龙局锁不住一个正在重聚的魂魄，锁龙桩封不住一条正在化龙的鬼蛟，七煞封潭阵更挡不住那一瞬间煞气的爆发。”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不知不觉拔高了几分。
“师傅算过那个日子。”宋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就在明年中秋，赤潮的那天。”
蛟化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需要天时、地利、煞气，三者缺一不可。
地利已经有了，青龙湾那个位置天生就是聚煞的格局，四面环山，水势回环，阴气进来就出不去。
煞气也够了，二十年的积累，那一整潭水的浓度已经到了极致，足够支撑化龙所需。
缺的是天时。
天时就是赤潮的时候。
他从师傅留下的手札里看过，蛟化龙需要至阴之气的催发。
寻常时候不行，只有三年一次的赤潮之时，阴气最盛，才能令鬼蛟完成最后一步蜕变。
而赤潮不是每年都有的。
他们师傅生前算过，下一次赤潮爆发，就在一年之后。
所以得等。
等到那夜，青龙湾的阴煞之气会达到最盛，困龙局也会在最强的煞气冲击下出现松动。
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接人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候，陈墨才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打坐，他全部的心神都沉在识海之中，一丝一丝的拔除那道裂痕里的阴煞。
比预想的要顺利。
那缕阴煞虽然品阶极高，但毕竟只是潭底那东西随意一击，没有后续的力量支撑。
他以月华之力为引，一点点将其从法相的裂痕中剥离出来，再裹挟着排出体外。
过程极其折磨人，但结果值得。
识海之中，纸人法相上的那道裂痕已经不再有黑色的煞气蠕动。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三天，裂痕就能完全愈合。
至于凝煞境的关口......
陈墨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潭底那具鬼蛟守着的阴煞宝地，他现在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那东西的一个眼神就差点废掉他的法相，若是真敢打那潭阴煞的主意，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孽龙潭，迟早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从床头的脸盆架子上拿起搪瓷盆，到后院的水缸里舀了半盆凉水，蹲在角落里洗漱。
十月的清晨已经有些凉意，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正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后院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陈大川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踱出来，缸子里泡着高沫。
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是刚起来没多大会儿。
“起了？”陈大川在条桌旁边坐下，嘬了一口茶，“今天有件事，你跑一趟。”
“什么事？”
“阿青跟小五今天到临河，你去码头接一下。”
陈墨擦脸的手顿了一下：“那两个小家伙不是回南边老家了，还过来？”
“嗯。”
陈大川点点头，“他们回家处理事情，来信说今天能到，你开车去，估计行李有点多。”
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行，几点的船？”
“上午十点多到，你吃完早饭过去也来得及。”
“这次回来我准备收下他们当关门弟子，到了你先带他们去吃个饭，不然路上怕是饿坏了。”
“好。”
陈墨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关门弟子？就教人家关门？
阿青和小五这两人他在津市见过几次。
都是南边逃难过来的，具体是哪里的，陈墨不清楚，陈大川也没细说过。
原本还以为旱情消失后，两人也回家去了，没想到还会再过来。
在院子里吃了顿简单的早饭，听到他要去接小五两人，圆圆立马从凳子上蹦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我也想去！”
柳姨正收拾碗筷，闻言眉头一皱：“别添乱，你墨哥去码头接人，你跟着去做什么？码头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丢了怎么办？”
她现在还对圆圆被拐一事心有余悸，这两天院门都不让她出去。
圆圆撅起嘴，仰着脸看陈墨，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我不会丢的！我就是想去码头看看嘛，好久没出过门了，哥...”
柳姨放下碗筷，脸色沉下来：“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一个小孩子往码头那种地方跑什么？听话，回屋待着。”
圆圆的嘴撅得更高了，眼眶都有些发红，还是拽着陈墨的袖子不肯松手。
“不然就让她去吧，出去走走也好。”
陈墨开口打圆场，“有我在没事的，码头又不远。”
柳姨愣了一下。
看看陈墨，又瞪了下圆圆，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去去去。”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到了码头别乱跑，跟紧你墨哥哥。”
“要是敢乱跑，回来我收拾你。”
圆圆立刻眉开眼笑，蹦起来抱住陈墨的胳膊：“我一定不乱跑！”
柳姨看着圆圆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摇了摇头，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
福特就停在渡厄斋门口。
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上面的灰尘不知道被谁擦掉，能映出人影来。
陈墨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圆圆已经抢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满脸都是欢快。
“哥，开车！”
陈墨发动引擎，福特平稳驶出了白事街。
十月的临河县城，早晨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两边的铺子开了大半，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油炸果子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卖菜的挑着担子从城外进来，筐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
黄包车夫蹲在街角等着活计，三三两两地抽着烟，说着闲话。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街上过去，车铃铛叮铃铃地响，后座上夹着报纸和文件袋，像是去县政府上班的。
圆圆趴在车窗上，眼睛到处乱瞧。
“哥，那边那个卖糖葫芦的，糖葫芦好红啊。”
“嗯。”
“哥，那个小孩儿放的纸鸢好高啊，比咱们家的还高。”
“嗯。”
“墨哥哥，你说阿青哥和小五哥还记不记得我？他们上次走的时候给我折了个竹蜻蜓，可好玩了，后来被我玩坏了....”
“记得。”陈墨说，“你话这么多，谁忘得了。”
圆圆“哼”了一声，又继续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热闹。
.....
车子驶到码头外，陈墨找地方把福特停好，带着圆圆走路过去。
十月的运河正是繁忙的时候，南方的茶叶、丝绸、瓷器赶着在河水上冻之前运过来。
北方的皮货、药材、粮食也要赶在这个时候运出去。
码头上光着膀子的脚夫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跑来跑去，管事儿的扯着嗓子吆喝，偶尔夹杂着几声船工的号子。
圆圆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哇……好多人。”
陈墨锁好车，走到她身边：“跟紧我，别乱跑。”
圆圆难得乖巧的点了点头，主动伸手拉住陈墨的衣角。
陈墨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靠在栏杆上等着。
圆圆站在他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要问一句。
“那条船上怎么还有炮？”
陈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跑远洋的商船，防海盗的。”
“海盗？”圆圆瞪大了眼睛，“现在还有海盗？”
“有，海里河上都有。”
圆圆往陈墨身边靠了靠，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条船上瞟。
他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快十点了。
正百无聊赖的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边围着四五个人，正是孙文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