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难道让他们把羊带走?”
“这件事,要么你刚开始就装作没看到。”
陈墨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既然挑破了,那干脆就做绝一点,不然以后在稽查局还怎么立足?”
赵守信在旁边听得直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钱满堂靠在卡车车门上抽着烟,没说话。
方映霞沉默了几秒,还是有些犹豫。“可商会的那些大老板.....”
“有上面的人去头疼,你考虑那么多干嘛。”
陈墨摆摆手,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耐烦,“周局这么闲,给他找点事情做也好。整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走吧。”
他朝卡车方向扬了扬下巴,“去看看后勤怎么把人恢复的,我还没见过。”
这句话倒是真的。
造畜术他只在案宗里见过记载,真正亲眼目睹,这还是头一回。
“我也去。”
方映霞朝钱满堂和赵守信招招手。
四个人爬上卡车后厢,跟那群黑山羊挤在一起。
羊很安静。
没有羊倌在,二十七只羊挤在车厢里,没有一只叫唤。
有只小的一直想要挤到陈墨怀里,被他推开几次后才老实下来。
卡车颠簸着驶进稽查局后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后院原本是个停车场,后来后勤处嫌浪费,砌了几排矮墙,隔出几个围栏。
陈墨头一回来这地方,下车的时候鼻子先动了动,空气里有一股子糊味,还混着老中药铺子的苦腥。
“这边走。”
方映霞在前面带路,绕过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饲草垛子,朝最里头那间屋子指了指。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四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后勤的帮手,都穿着围裙,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车上的羊,又看了一眼陈墨几个人,皱了皱眉。
“几队的?”
“三队的。”
方映霞亮了亮令牌。“造畜术的案子,麻烦您了。”
中年男人的表情立刻变了,不再多问,转身推开平房的铁门。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房间,灯光惨白,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油布,墙边摆着几张铁床。
“把羊赶进来。”中年男人一边戴手套一边说,“几只?”
“二十七只。”方映霞回答。
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二十七只?造畜术?”
方映霞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朝身后三个帮手挥了挥手,三人立刻开始布置。
一个去墙角点了一炉炭火,炉子上搁了一只砂锅。
一个在铁床边上摆好了药膏和纱布。
还有一个从板车上搬下几只铜盆,盆里装着清水,水面上浮着几片柳叶。
赵守信和钱满堂帮忙把羊从车上赶下来,一只一只赶进房间里。
那群黑山羊依然安安静静的,不叫也不闹。
中年男人关上门,拉上了窗帘。
“你们退后,”他说,“不管看到什么,别出声,别碰任何东西。”
陈墨退到墙边,靠着墙壁站着,双手抱胸。
方映霞站在他旁边,赵守信和钱满堂在后面。
只见那人从墙上取下一根铁棍,大概半米长,一端是尖的,一端刻满了符文。
他走到最近的一只黑山羊面前,蹲下身,一只手按住羊头,另一只手把铁棍的尖端抵在羊脖子下面那道缝合线上。
“天清清,地灵灵,六丁六甲破邪形。三魂七魄归原主,羊皮褪尽见真灵。急急如律令!”
他念完最后一句,猛地将铁棍刺了进去。
没有血。
铁棍刺入的地方,那道缝合线开始发红,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陈墨眉头微微皱了下,那股烟的味道,是那种焦糊的肉味,又混着腐烂的尸体臭味,说不出的刺鼻。
那只黑山羊惨叫一声,羊的皮毛开始脱落。
像一件被解开扣子的衣服,从脖子下面的那道缝口开始,整张羊皮沿着那条缝合线缓缓裂开,露出里面属于人的皮肤。
中年男人咬着牙,双手握住铁棍,慢慢往外拔。
每拔出一寸,那股白烟就更浓一分,惨叫就更凄厉一分。
羊皮像蜕皮一样从里面那个人身上剥离,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
终于,整张羊皮被剥了下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人,蜷缩在地上,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密集的红色印记。
她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浑身颤抖不止。
中年男人从铁床上扯下一块布,盖在女人身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向下一只羊。
“搭把手,把这人抬到床上去,给他们盖好。”
“别碰他们身上的符文,那东西要等化痕膏涂散了才能碰。”
方映霞三人赶紧上去帮忙。
三个后勤帮手也动了,一个端着砂锅,用勺子舀出里面熬好的化痕膏,涂在女人的身体上。
另外两个拿着纱布开始包扎。
陈墨没有动。
他靠在墙上,看着中年男人一只接一只的处理那些羊。
每一只羊被剥开的时候,都会发出惨叫,看起来格外痛苦。
第十七只。
中年男人把铁棍刺进去,往外拔。
白烟冒出来,惨叫声响起来。
陈墨的身体忽然僵住了,双手从抱胸的姿势放下来,垂在身侧,指节不自觉的攥紧。
羊皮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张小小的脸。
皮肤被羊皮闷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眉毛紧紧的蹙在一起。
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血迹,可陈墨还是认出了那一缕用红绳扎着的小辫子。
圆圆。
?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临河事(日常)
临河县,东街。
陈大川早上起来的时候,没听见圆圆的动静,只当她又跑出去找那些野猫野狗玩了。
那孩子心善,巷子口瘸了腿的野猫,断了翅膀的麻雀,都是她往家里捡的对象。
柳姨在灶房里熬粥,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圆圆又跑出去了?”
“嗯。”陈大川应了一声,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等会应该就回来了。”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粥还剩下大半锅,圆圆没回来。
柳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朝巷子两头张望了几眼,“我去张家问问,圆圆平时爱跟张家丫头玩。”
她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张家的说圆圆早上就没去过。”
“我再去李婶家问问。”
李婶家的丫头跟圆圆同岁,两个人常在一块跳皮筋。
这次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李婶说圆圆得有五六天没来家里玩了。
柳姨站在门口,手攥着围裙的下摆。
“大川,”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你再想想,圆圆还能去哪?”
陈大川把烟掐了,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圆圆的房间整整齐齐的,被子叠好了,枕头边上还搁着她那只布老虎。
他又出了白事街,沿着街边一路问过去。
一个大活人,从这条街上走出去,愣是没有一个人看见。
日头偏西的时候,陈大川回了家。
柳姨坐在门槛上,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哭过了。
“没有?”她问。
陈大川摇了摇头,进了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沓黄纸、一把剪刀、一小瓶朱砂,还有几根削得极细的竹签子。
他把黄纸裁成小人的形状,用朱砂在正面点了两个眼睛,背面写了圆圆的生辰八字。
然后拿竹签子穿过纸人的胸口,立在桌面上。
“三魂归位,七魄引路。纸人纸马,听我号令。寻人千里,速去速回。急急如律令!”
念完,他用指甲在中指上掐了一下,挤出一滴血,点在纸人的头顶。
纸人在桌面上微微震颤,可转半圈后就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