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映霞带着钱满堂和赵守信从街口拐进来,三个人走成一排,被来来往往的人流冲得时聚时散。
日头太毒,钱满堂那一脑袋发胶被晒得有点发软。
“非得这会儿巡吗?大中午的,有个鬼的异常。”
“咱们队很久没来巡查了。”方映霞头也不回,脚步不停,“再说东街这片白天人多眼杂,一些特殊的违禁品买卖也归咱们管。”
赵守信跟在最后面,眼睛滴溜溜的转,看什么都新鲜。
他分到三队还没几天,东街的集市对他而言简直是个新世界。
三个人穿过最热闹的街段,人渐渐稀了些。
前面是东街街尾,连着一条通往城外的小路,两旁种着国槐,树荫倒是浓密,比日头底下凉快不少。
方映霞放慢了脚步,好奇的东张西望,她其实也是第一次来巡查。
走出东街后,就来到了街尾。
这一带则是长乐帮在主事。
街尾白天人不多,只有几间关了门的铺子和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几个乞丐在庙檐下打盹,见他们过来,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看那边。”赵守信忽然拉了下她的袖子,朝前面努了努嘴。
方映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尾的空地上,聚着一群羊。
一大群羊,大概有二三十只,挤在老槐树的荫凉底下,咿咿呀呀的叫着。
羊群旁边站着三个羊倌,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裤腿挽到膝盖以上,手里各拿着一根长竹竿。
一个羊倌蹲在地上啃西瓜,瓜汁顺着手肘往下淌,另外两个靠着树干打哈欠,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大中午的赶羊进城?”方映霞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这日头,羊不嫌热吗?”
“屠宰场下午才收牲口,而且屠宰场在东边,不在东街。”赵守信皱着眉,“不过也可能是拉到别处去的……”
“方姐,那些羊不太对。”
方映霞一愣,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老家在蓟县山里,从小就放羊。”赵守信盯着那群羊,压低声音解释,“羊的眼睛跟人不一样,瞳孔是横着的,您看最边上那只......”
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指向羊群边缘一只半大的羊,“它的瞳孔,是圆的。”
方映霞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没太看出来区别,只觉得那只羊的眼睛确实比旁边几只亮一些,看着有点发毛。
“圆的……怎么了?”她小声问。
“正常的羊瞳孔不会是圆的。”
方映霞又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她下意识往钱满堂那边靠了半步,但又觉得当着两个小弟的面不能露怯。
“那……那过去问问?”她压着声音说,语气里带着点犹豫。
“先看看再说。”赵守信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别急。
三个人站在路边,装作闲聊的样子,目光却时不时往羊群那边飘。
或许是盯得太久了,那只瞳孔是圆的羊忽然抬起头来,朝这边望了一眼。
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正对上她的目光。
方映霞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都冒汗了,赶紧把视线移开。
“要不……咱们回去吧?”她小声说,“回头报给陈墨处理?”
“人都来了,不弄清楚就走?”钱满堂皱眉,他是不想再出来了。
“万一有什么问题呢?”
方映霞咬咬牙,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硬着头皮朝羊群走过去。
钱满堂和赵守信跟在后面,一左一右护着。
“几位大叔。”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羊群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那几个羊倌身上,“你们这些羊……哪来的?”
蹲在地上的羊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西瓜籽。
他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四十来岁,黑瘦脸。
见到方映霞身上的制服,两个年轻点的羊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倒是那个年长的沉得住气。
他不慌不忙的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拍手,脸上堆起笑。
“哟,警官,这羊是乡下养的,蓟县那边赶过来的,怎么了?”
“蓟县?”方映霞重复了一遍,一时不知道该接着问什么,转头看了赵守信一眼。
赵守信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方映霞深吸一口气,硬撑着把话说完:“赶了多远的路,到东街来卖?”
“可不是嘛,”年长的羊倌搓搓手,“赶了一宿呢,听说东街这边羊价好,就过来了。”
方映霞“哦”了一声,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她站在那里,目光在那几个羊倌身上转来转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两个年轻的,一个眼神飘忽不定,另一个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比热天晒出来的还多,顺着鬓角往下淌。
“几位警官,”年长的羊倌往前迈了一步,笑着打圆场,“这大中午的,天多热啊,要不几位找个地方歇歇,喝碗茶?我们这羊真没什么问题……”
“谁说没有问题了?”方映霞指着那头半大的羊,“羊的眼睛为什么会长那样!”
她话刚说完,年长的羊倌脸色忽然一变,飞快跟旁边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猛地从怀里抖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朝方映霞三人扬过来。
粉末散开,变成一团浑浊的雾气,带着一股子腐烂的腥臭味。
方映霞没想道对方居然敢来阴的,被雾气扑了个正着。
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直冲进嘴里鼻子里,眼睛瞬间火辣辣疼,像是被人往眼里撒了一把沙子。
“走!”
年长的羊倌低喝一声,带着两人朝着小路方向狂奔,连那些羊都顾不上了。
赵守信站在下风口,雾气飘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闭了眼,但还是吸进去不少,脑袋一阵发晕,脚下踉跄了一步
三个羊倌已经跑出去十几步了。
年长的跑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见三个人都弯着腰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怨恨。
这一趟,等于白干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长乐帮
“运起气血去除。”
方映霞深吸一口气,丹田一沉,气血在体内猛地运转起来。
热气从小腹升起,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嘴里那股苦涩的味道被气血一冲,散了大半。
眼睛虽然还火辣辣地疼,但已经能勉强睁开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她气得牙痒痒的,要是翻车了,估计回去不知道要怎么被陈墨笑话。
堂堂稽查局的人,被三个乡下羊倌用一把破粉末给放倒了,这话传出去,她方映霞丢不起这个人。
话音未落,她已经蹿了出去。
气血在体内奔涌,腿上的力道比平时还要足上三分。
三步就追出去十几米,那三个羊倌跑得再快,也不过是两条腿的普通人,跟练过气血武道的武者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年长的羊倌跑在最前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怎么可能。”他失声喊了一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自己绊倒。
方映霞没再给他逃跑的机会,右手一抬,腰间的配枪已经握在手中,枪口对准了那羊倌的腿。
“砰!”
枪声在街尾炸开,惊得树上的蝉鸣都停了一瞬。
年长的羊倌惨叫一声,右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他抱着大腿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灰扑扑的裤腿。
“跑啊。”
方映霞枪口还冒着青烟,“再跑一步,下一枪就不是腿了。”
另外两个年轻羊倌听到枪声,回头一看,见领头的老家伙趴在地上嚎,血糊了一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跑在第二个的那小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别开枪!别开枪!我不跑了!”
最后一个也好不到哪去,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浑身抖得像筛糠。
钱满堂和赵守信这时候也追上来了。
“妈的,跑啊!”
钱满堂一把薅住跪在地上那羊倌的头发,把人拽起来,一拳擂在他肚子上。
羊倌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嘴里喷出一口酸水,翻着白眼往后倒。
他还不解气,又一脚踹在这人大腿上,把人踹出去两步远,摔在地上直抽搐。
“让你跑!老子眼睛现在还疼呢!”钱满堂一边骂一边又要上去打,被赵守信拉了一把。
“钱哥,钱哥,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打出人命老子担着!”钱满堂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收了手,狠狠瞪了那羊倌一眼。
最后一个小子趴在地上,见赵守信走过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往后退了两步,“别打我,别打我,我老实,我老实!”
赵守信倒没动手,蹲下来按住他的后背,一把抽掉那羊倌的裤腰带。
三下五除二,用裤腰带把他双手绑在背后,勒得那羊倌直咧嘴。
钱满堂有样学样,也弯腰抽了脚边那个羊倌的裤腰带,把人绑了。
那小子被钱满堂揍得不轻,蜷缩在地上,绑他的时候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两个年轻羊倌被绑了手脚,并排扔在树荫底下。
年长的羊倌抱着受伤的腿,血还在往外渗,但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还在。
“你.....你敢开枪.....”他咬着牙,疼得满脸是汗,“你知道这批羊是谁的货吗?”
方映霞蹲下来,枪在手里转了个圈,“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