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瞥她一眼,嘴角翘了翘。
车从柳叶巷口拐上海河沿,沿着河堤开了一段。
秋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小船正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走。
周念把半个脑袋探出车窗,被风灌得睁不开眼,还舍不得缩回来。
“陈哥,这车能开多快?”
“不知道,这路也快不起来啊。”
“那能开到北平去不?”
“……你当这是火车?”
周念缩回脑袋,嘿嘿笑了两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终于松开了座椅边缘。
她低头摸了摸身下的皮座椅,又摸了摸车门上的把手,像摸什么稀罕物件。
“陈哥,这车真好啊。”
陈墨没接话,只是又加了点油门。
两圈转下来,车又回到柳叶巷口。
周念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整个人晃了晃,扶着车门才站稳。
她眨眨眼,看了看脚下的地,又看了看车里的陈墨,一脸迷糊。
“陈哥……这地怎么还在晃?”
陈墨忍不住笑了,“晃什么晃,是你晕车了。”
“晕车?”周念扶着车门,又晃了晃脑袋,“可我坐马车上从来不晕啊……”
“马车能和汽车比?”
陈墨熄了火,探过身来把车门关上,“行了,你自个儿回去吧,我要上班了。”
周念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福特发动起来,缓缓驶离。
她愣愣的挥挥手,直到车拐过街角看不见,才放下胳膊。
走了两步,脚下还是有点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她又晃晃脑袋,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慢吞吞朝柳叶巷走去。
走出十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空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黄包车拉着客人过去。
周念嘿嘿笑了两声,朝老赵头的摊位走去。
“我跟你们说,陈爷的车坐起来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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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福特刚拐进稽查局院子,旁边那辆黑色轿车的发动机刚好停下。
车门打开,露出柳如烟那张清冷的脸。
副驾驶的门也被推开,方映霞探出半个身子,一抬眼正瞧见陈墨从福特上下来。
“哎呦喂——”
她愣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来,围着福特转了半圈,又上上下下把陈墨打量一遍,啧啧两声。
“你这是好起来了啊!”
陈墨熄了火,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怎么,我就不能好起来?”
“能能能,太能了!”方映霞啧啧两声,把脸凑近,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老实交代,是不是办了什么肥差,捞着油水了?”
陈墨被她逗笑了:“真没有,这车二手的,便宜。”
“二手的?”方映霞翻了个白眼,想起那那黑得发亮的漆面,撇撇嘴,“糊弄鬼呢?这成色叫二手?哎呀行了行了,不问了,反正你是好起来了。”
“对了,我那有一桩异常事件,等会我跟周局报备下,你们跟我一起去。”
方映霞这话一出,陈墨和柳如烟都看向她。
“什么异常?”柳如烟问。
方映霞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红桥那边,有户人家出了桩怪事。男人上个月掉海里了,捞了三天没捞着,结果前些日子自个儿回来了。”
陈墨脚步一顿,怎么听着好像是跟老刘同一件?
“听说能走能动,会说话会吃饭。可回来之后,人就越来越不对劲,身上一股腥味,白天不敢出门,就知道躲在屋里头。”
她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媳妇吓得跑回娘家去了,昨儿个她邻居找到局里,说那东西根本不是人。”
柳如烟眉头微蹙:“确定是异常?”
“昨天下午周局让我先去看看。”方映霞撇撇嘴,“你们两个都不在,我一个人哪敢去。”
陈墨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秋日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稽查局的灰砖墙上。
原来方映霞说的是同一件事。
“怎么?”方映霞看出他神色有异,“你知道这事?”
陈墨点点头:“昨儿那户人家的老丈人找过我。”
“找你?”方映霞眼睛一亮,“那正好!咱仨一块去,省得我自个儿心里发毛。”
“我去找周局报备,你俩等我一会儿。”
她小跑着进了办公楼,留下陈墨和柳如烟站在院子里。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柳如烟忽然开口:“你说那是邪祟吗?还是水鬼?”
“我也不知道。”陈墨摇摇头,“没见到真人,我也不是很肯定。”
两人说着,就看到方映霞小跑了过来,“周局批了!咱走吧!”
陈墨转身朝福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向柳如烟:“你开车还是坐我车?”
方映霞抢着答:“坐你车坐你车!让我们也坐坐新车!”
柳如烟没吭声,只是朝陈墨的车走过去,拉开了后座车门。
方映霞嘿嘿一笑,钻进另一边。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福特缓缓驶出稽查局院子。
柳如烟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映霞扒着车窗,嘴里叨叨个不停:“陈墨你这车真不错,比如烟那辆还新。”
“等我赚了钱,我也去买一辆开开......”
陈墨打断她:“那户人家在哪儿?”
“红桥那边,柳叶巷过去两条街。”方映霞说,“你知道路不?”
陈墨没答话,只是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大道。
他当然知道,早上刚经过。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奔波儿灞
车子穿过几条街巷,越往红桥方向走,两边的房子就越发老旧。
青砖灰瓦,墙皮剥落,有的院墙上还长着枯草,在秋风里瑟瑟地抖。
方映霞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念叨着,“应该是前面那条巷子,往里走第三家.......不对,好像是第四家.......”
陈墨把车速放慢,顺着巷子往里开。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枯死的藤蔓。
墙根的青苔已经干了,发黑发灰。
地上是石板路,年深日久,被踩得坑坑洼洼,积着不少污水,映出灰蒙蒙的天。
车开不进去了。
陈墨熄了火,三人下车往前走。
巷子里很静,没看到一个行人。
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哪户人家里传出来。
方映霞左右看了看,“那邻居说他就住巷子最里头,门口有块大石头那家。”
陈墨抬眼望去。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块大石头。
那石头少说有三四百斤,青灰色,表面坑坑洼洼,长满墨绿的苔藓。
就那么蹲在巷子正中,把路堵得只剩窄窄一条缝。
方映霞皱起眉头:“这石头怎么放路中间?让不让人过了?”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石头看了两眼。
三人侧着身子从石头旁边挤过去。
陈墨经过时,脚步顿了下,石头旁边的墙根处,扔着一只破鞋。
灰蓝色的布鞋,已经泡烂了,鞋帮上沾着黑乎乎的淤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石头后面一扇黑漆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方映霞快走几步,刚要敲门,陈墨忽然伸手拦住了她。
“怎么了?”方映霞一愣。
陈墨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往那扇门的方向嗅了嗅。
一股气味,若有若无,从门缝里钻出来。
不是昨天刘大爷说得那种鱼腥味。
是另一种,尸臭味。
“退后。”他低声说。
方映霞还想问什么,被柳如烟一把拽到身后。
陈墨上前一步,抬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