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翻了个白眼,“就两百斤,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得惊动管事的,那是我二叔,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陈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两百斤,对付侯家那栋宅子,够了。
“什么时候能拿?”
胖子搓了搓手,“得等几天,厂里虽然有存货,但不能一下子全拉走,得分批,还得避开人。”
“你给我三天,三天后,我给你弄出来。”
“用什么换?”陈墨问,“功绩点还是大洋?”
胖子摆摆手:“咱俩谁跟谁,谈钱伤感情。”
陈墨看着他没说话。
胖子被他看得不自在,干笑两声:“那个……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回头帮我办件事就行。”
“什么事?”
“我爹最近有事,让我过几天自己压一批货到北平。”胖子嘿嘿一笑,“我一个人有点无聊,到时候你陪我去一趟。”
“你放心,路上应该安全的。”
陈墨点点头:“行。”
胖子脸上的肉松了松,又想起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要炸什么大鱼?”
“两百斤火药,那动静可小不了,上头耳朵尖,你可得悠着点。”
“日租界,会不会影响到你?”
陈墨犹豫了下,觉得还是说清楚好,遮遮掩掩的伤感情,“一个买办,死仇。”
“你早说啊,我以为是要搞谁呢。”
胖子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语气轻快了不少。
“那玩意儿我见得多了,一个个西装革履的,给洋人提鞋还觉得自己是人上人。”
“上回有个二傻子来我们厂订烟花,那谱摆得,跟他家祖坟冒青烟似的,结果结账的时候,愣是拖着不给,非要等洋大人批条子。”
“那行,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来找你。”
“好。”
胖子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直接开车过来拉,货从厂里出来,直接装车拉走,别在总署附近晃。”
“没问题,谢啦。”
陈墨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忽然又喊了一句:“哎,你的车到津市了,就停在我家,要不要过去看看。”
“怎么不早说。”
——————
车就停在胖子家的车库里,黑色的福特。
车身漆面锃亮,在阳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车头那标志性的椭圆logo,像一只沉静的眼睛,正对着他。
还有更贵的车型,只是陈墨觉得没必要。
他伸手摸了摸引擎盖。
金属的触感,冰凉,光滑,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机油气息。
“1910年的款。”胖子跟在后头,语气里带着点显摆,“四缸,二十匹马力。我托人从上海弄过来的,那边洋行直接提的货,全新的,落地还没跑够一百里。”
陈墨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方向盘握在手里,皮质包裹,微微有些凉。
座椅是黑色的真皮,坐着正舒服,玻璃罩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他握着方向盘,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外面。
胖子的圆脸凑在车窗外头,笑得挤成一团。
“怎么样?比还不错吧?”
陈墨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来,又绕到车后头看了看。
后备箱的盖子掀开,里头空空的,足够放下他想放的东西。
两百斤火药,应该没问题。
“什么时候能开走?”他问。
胖子挠了挠头,“得先去上个牌照。我二叔认识工部局的人,这两天就能办好。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自己来取?”
陈墨想了想:“送到我家吧。”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纸鸢乘风术】
在李家被胖子硬拖着吃完午饭,时钟已指向下午两点。
陈墨放下筷子,看一眼瘫在椅子上剔牙的胖子,犹豫了一秒钟。
这个点再回去上班已经没有意义,还不如翘班回家。
“让你司机送我回去。”
胖子剔牙的手一顿,眉毛挑起来:“这就走?下午真没事,再坐会儿,万花楼那边......”
“改天改天,现在有事。”陈墨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车借我用用,让刘师傅教下我。”
“行行行。”
胖子见他不像开玩笑,朝门外喊了一句,“刘师傅!送陈爷回家。”
————
陈墨在没人的路段练了下手,便将驾驶位还给了刘师傅。
“陈爷果然是人中龙凤,一学就会啊.......”
听着前头刘师傅的恭维话,他笑了笑没说话。
前世他都开好几年车了,只要熟悉下油门刹车还有一些按键就行。
这个时期的小汽车没有转向助力,方向盘十分沉重,不过对于陈墨来说,那点力气算不了什么。
窗外的街景晃晃悠悠往后退,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晒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他眼皮有点发沉。
最后车子在巷口停下,陈墨推开车门,打发刘师傅回去,自己慢慢往家走。
走到院门前,透过黑色的铸铁栅栏,就看见了周念。
小姑娘背对着他,正弯着腰用一把大扫帚扫院子。
两个辫子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院子不大,地板被陈墨换成了花砖,中间是一条碎石子铺的小径,通向楼前的台阶。
她把那些从街上飘过来的落叶归拢到一处,扫得很仔细。
陈墨推开铁门走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念头也没回,手里的扫帚不停:“陈哥回来了啊。”
陈墨笑了一声,“行啊,现在连头都不回了?”
周念这才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扫帚,冲他咧嘴一笑:“回头干嘛?这院子里统共就俩人,不是您还能是谁?”
“青天白日的,哪个贼这么不长眼,专挑主人在家的时候来?”
她顿了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隔壁刘大爷来过。”
“嗯?”
周念手里的扫帚不停,“他站在院门外头,隔着栅栏问您啥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他脸色不太好,也没说啥事,就走了。”
陈墨眯起眼睛:“脸色不好?”
“嗯,好像碰到了事。”
周念正弯着腰倒叶子,见他过来,直起身子,抬手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阳光底下,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活干得不错。”陈墨说,“从今天起,月钱涨到十块大洋。”
周念手里的簸箕差点掉了。
“多少?”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十块。”
陈墨推开屋门,没再搭理已经傻掉的她。
周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使劲眨眨眼,等那股热劲儿过去,才抬起头来冲已经关上的屋门喊了一声:“陈哥,明儿我给您包饺子吃!”
屋里没应声。
周念也不在意,把扫帚往墙角一靠,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曲儿,弯腰去收拾那一簸箕落叶。
阳光落在她背上,暖烘烘的,像是能把人心里那点潮气都给晒干了。
.....
屋内很静。
陈墨把两刀阴符纸搁在书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急着动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周念哼小曲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院子里传来,隔着窗户,听不真切,只觉得那调子轻快得很。
他伸手抚过阴符纸的表面,指腹能感觉到纸张纤维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纸鸢乘风术】。
这个类型的纸傀,他先前也没扎过,准备先做只小的练练手。
原来的版本,需要云梦芦苇纸配竹篾,扎骨架、糊纸面,是正儿八经的扎纸手艺。
可现在不一样,他有太阴之气加持,并不需要那么麻烦。
陈墨拿出一阴符纸铺在桌上,拿起裁纸刀,刀尖在纸面上比划了一下。
刀锋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春蚕啃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