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站在台阶下,日头晒在她身上,深蓝色的制服后背已经湿出一片深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了眼天色。
“东洋领事馆那边盯着,这事不能耽搁了。”柳如烟说话时的语气依旧平淡,“回头案子没进展,压力不都在咱们三队身上?”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行吧,你说的对。”
陈墨打了个哈欠,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
谁家好人邪祟大白天出门?
柳叶巷附近,他刚搬来的时候就已经清理过一圈,几处阴气重的地方都被他解决掉,现在能问出个毛线出来。
那些邻居的尿性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就算知道什么也不敢说,一问三不知。
“走吧。”
方映霞看看他,又看看柳如烟,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街边往柳叶巷走,日头晒得人发蔫。
走了几步,陈墨忽然开口:“侯家那边,除了死的那个,还有谁?”
柳如烟侧头看他。
“我就是问问。”陈墨神情自然,让人看不出心里的想法,“先打听清楚,不然人家等会找上门闹事,咱们还不认识他是谁呢。”
柳如烟沉吟片刻,才边走边说:“死的那个是大房的老二,他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好像也是帮东洋人办事的。”
“其他人呢?”
“二房的没有男丁,这几年一直都在魔都,很少回津市。”
“三房呢?”陈墨追问,那晚他杀的,好像是叫侯三来着。
“三房也只有一人。”柳如烟接着说道,“只是行踪诡异,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方映霞在旁边听着,忽然说:“那侯家现在不就剩下四个人了?”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陈墨在心里盘算了下,大房的老二昨晚没了,三房的也死了。
现在津市主事的,就剩下大房的老头跟他家的老大。
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啊。
只要这两人一死,这事自然就冷下来了。
人死如灯灭,案子查不查得出来,跟他们三队还有什么关系?
至于那个躲在暗处剥皮的东西.....
陈墨眯了眯眼睛,那也得碰得上啊。
以对方的杀人规律,一看就知道不是固定范围出现的,运气不好找一年都不一定能碰得上。
不过最好还是别碰上,他现在只想求个安稳,如果可以的话,能再多活个几千年。
看看诡异时代的民国发展下去之后,会不会还是后世的样子.....
他心里转着这些念头,嘴角微微动了动。
方映霞在旁边好奇的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陈墨把嘴角压下去,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你看错了。”
“你刚才分明笑了。”
“笑你妹啊。”
——————
城西白骨塔。
鬼市停市之后,只余下一片杂乱的景象。
原本沿着乱葬岗子边缘摆开的那些地摊,现在横七竖八地翻倒在地。
破布棚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的挂在枯树枝上,像什么人的衣裳碎片。
几个竹筐滚在路边,里头的东西早被人捡走了,只剩下些碎瓷片。
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深的浅的,乱的像被牛踩过。
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是泼洒的灯油还是什么别的,在黄土地上撒出一片一片的痕迹。
郑长空站在鬼市入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吴敢跟在他后头,掏出烟卷想点上,火柴划了两下都被风吹灭。
他骂了一声,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缩着脖子往四周瞅了瞅。
“郑队,这地方……怎么跟遭了匪似的?”
郑长空没答话,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那摊黑乎乎的东西上抹了一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是血。”
吴敢脸色变了一变。
“人血还是……”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
郑长空站起身,往四周扫了一眼。
鬼市本来就建在乱葬岗子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白天都没人敢来,夜里更是个鬼影都没有。
这会儿日头正毒,可那些翻倒的货架加上地上干涸的血迹,看着却比夜里还瘆人。
“往里走。”郑长空说。
吴敢苦着脸跟上,边走边小声嘀咕:“这地方邪性啊,听说鬼市开了几十年,从来没关过市,这回居然关了半个月……”
郑长空没理他,只是脚步放得很轻,眼睛一直盯着地上。
越往里走,景象越乱。
有些货架像是被人撞翻的,地上散落着各种没用的杂物。
还有一只布鞋,歪在路边,鞋头朝着乱葬岗子的方向。
吴敢看见那只鞋,脚步顿了一下。
“郑队……”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鞋里头,好像有东西。”
郑长空走过去才看到,鞋里头有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干巴巴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垫着手把那东西拈起来。
是半截手指。
干瘪的,皮包着骨头,指甲还在,却发黑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吴敢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郑长空把那截手指包好,揣进怀里,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前头是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空地,应该是鬼市最热闹的地方。
可现在,空地上只有一个翻倒的香烛摊子,香灰洒了一地。
香灰里头,有几个显眼的脚印。
却又不是普通的脚印。
郑长空蹲下,盯着那几个脚印看了很久。
吴敢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那脚印,不像人。
前头是六个深深的坑,后头是一个长长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地上往前挪。
“走吧,去听雨楼问问,听说那楼主是鬼市的主事人之一,应该知道点什么。”
? 第一百四十五章 麻烦
越往里,两边的摊子越少,野草越深。
乱葬岗子就在右手边,一个个坟包高低错落,有的立着歪斜的木牌,有的干脆就是个土堆,上头长满了荒草。
两人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头出现一栋两层的小楼。
那楼就立在鬼市最深处,背后就是乱葬岗子,只有几棵枯死的老槐树围着。
楼是老式的木结构,灰扑扑的墙,黑漆漆的窗,二楼的窗户糊着纸,纸已经破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门口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三个字——听雨楼
只是那匾歪着,像是被什么撞过,一边的钉子都松了。
郑长空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吴敢站在他身后,缩着脖子往四周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郑队,是不是没人?”
郑长空没答话,又敲了一遍,这回力道重了些,门板被他敲得直晃。
还是没声音。
吴敢松了口气:“没人就算了,咱们回……”
他话没说完。
“吱呀”
门开了。
门后头空无一人。
明显不是被人从里面拉开,而是自己开的。
黑洞洞的屋子敞着口,像张巨大的嘴。
吴敢整个人僵在那儿,悄悄的后退一个身位。
郑长空也顿住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紧紧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