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走远,杨景才转向孙庸,躬身道:“师父,若是没其它事情,弟子便先回去练拳了。”
孙庸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与方才对周玲的冷淡截然不同:“去吧,好好练。记住,武道一途,唯有自身强大了,才能在这江湖里站稳脚跟,谁也奈何不了你。”
他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问道:“你说,若是沈烈是我杀的,破山武馆的王奎敢不敢来找我给他弟子报仇?又或者说,他敢不敢像周玲问你这样,来问我一句‘是不是你杀了沈烈’?”
杨景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师父。
孙庸脸上的笑意依旧,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等杨景细想,孙庸已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是,弟子告退。”
杨景压下心头的疑惑,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正屋。
走到月亮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孙庸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芭蕉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竟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严。
杨景定了定神,转身快步走向前院。
师父的话虽是玩笑,却让他心里明白,这江湖,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
......
内院,堂屋中。
杨景刚走没多久,孙凝香便端着空托盘走了进来,见父亲独自坐在那里,便轻声问道:“爹,刚才破山武馆的人来,是问什么事呀?怎么还牵扯到杨师弟?”
孙庸放下茶盏,淡淡道:“沈烈死了,他们武馆的人来问问杨景,有没有见过沈烈,是不是和沈烈的死有关系。”
“什么?”孙凝香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他们这不是疯狗乱咬人吗?杨师弟平日里老实本分,武馆里就属他最踏实,从不闯祸,除了练武就是练武,怎么可能跟沈烈的死扯上关系?校场试赢了就是赢了,难不成还能因为这个被怀疑成凶手?”
孙庸看着女儿愤愤不平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点了点头:“是啊,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里却在思忖着别的事。
说实话,他打心底里也不觉得杨景会跟沈烈的死扯上关系。
杨景或许能胜过沈烈,但想要悄无声息地杀掉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也是他刚才没多问的原因。
只是……
孙庸的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摩挲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杨景练拳的样子。
那套崩山拳,招式路数和昨天没太大差别,劲力的爆发也看似寻常,若是换了其他化劲武师来看,定会觉得和往日无异。
可他刚才站在一旁,却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寻常人看不出来,就算是鱼河县其他几位化劲武师,怕是也难察觉到那细微的变化。
但孙庸不同,他年轻时曾接触过更高层次的武道境界,对武道真谛和内劲运转的理解,远比这小城里绝大多数化劲武师要深刻得多。
他隐约察觉到,杨景体内的内劲,和昨天相比,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那股潜藏在拳势下的劲力,看似平和,内里却像是多了一丝凝练与厚重,仿佛……变强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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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嫉妒
承平坊,济世医馆,后院。
一间陈设简单却干净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
林越躺在床上,眼望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帷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酸软的疼。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是在这方寸之间的床榻上度过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让他有种生不如死的煎熬。
从前的他,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每日在武馆练完功,总有各路朋友相邀,不是在聚福楼推杯换盏,便是在听风阁听曲赏舞,场面上的热闹从未断过。
可现在,他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稍一用力,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疼。
那是被李梦超打断的肋骨还没长好。
昨天济世医馆的馆主张峒还说,他这伤起码还得再养半个月,才能试着下床慢慢走动,想要恢复到能练武的程度,估摸着要半年之期。
想到这里,林越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对李梦超的憎恨如同毒藤般疯长。
若不是那个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的家伙,自己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可他也清楚,李家是鱼河县的六大家族之一,盘踞此地已逾百年,族中不仅有化劲武师坐镇,在官府也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势力强横得如同山岳,根本不是他一个寻常武馆弟子能撼动的。
就连他的师父,面对李家也得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招惹。
这份无力感,让他将一部分怨气撒到了师父身上。
他心里忍不住埋怨,师父也太懦弱了!
自己被李梦超打成重伤,躺在这里半死不活,他竟然连去李家讨个说法的勇气都没有,简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更让林越不满的是,最近这半个月,师父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往往两三天才来一次。
济世医馆离武馆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步行片刻就到,为什么不能每天多来几趟?
哪怕只是让凝香师姐过来陪他说说话也好啊。
尤其是上次,师父来的时候,还顺手取走了他的那块异兽阁令牌。
当初师父说他是武馆里最有天赋的弟子,特意将这令牌交给他,让他好生利用,凭这令牌,每月能去内城的异兽阁领取二十斤上等异兽肉。
可以说,他的武道进境能远超同门,这块令牌功不可没。
可现在呢?
自己才刚遭此重创,师父不说多给些疗伤丹药弥补,反倒把异兽阁令牌取了回去。
林越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憋屈,胸口的伤似乎都疼得更厉害了些。
他自视甚高,向来觉得自己在武馆弟子中该是最受重视的一个,可师父此举,让他心里那点骄傲碎了一地。
可偏偏,那是师父开口要回去的,他就算满心不忿,也只能忍着,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林越对师父的不满像潮水般涨了起来,连带着看房间里那盆师父前几日送来的兰花,都觉得碍眼得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还夹杂着女子的说话声,那声音清脆悦耳,竟有几分像……
林越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激动起来,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难道是师父来了?还带着凝香师姐?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凝香师姐了。
一想到凝香师姐那双含笑的眼睛,还有说话时轻柔的语调,林越心里就一阵莫名的躁动,方才的郁闷和不满仿佛都淡了几分。
他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门外,林越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身影率先走了进来,紧接着又是两道。
林越的目光紧紧锁在门口,可当看清来人时,心头那股因期待而燃起的热意瞬间凉了半截。
进来的是许洪、赵文政,还有齐芸。
齐芸虽然姿容也是上佳,身材窈窕,可在林越眼里,齐芸的容貌再好,也远不及孙凝香那份温婉动人的气质,更别提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温柔了。
此刻见来的是他们三个,他心里顿感失落。
“林师弟,我们来看你了。”许洪率先开口,语气热络。
赵文政也跟着点头:“林师弟,好些天没来了,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齐芸也走了上来,目光落在林越身上。
林越心里郁闷,却也不好发作,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轻笑道:“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你们快坐吧。”
许洪三人各自从墙角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林师弟,你这身子现在感觉如何了?”赵文政问道,目光落在林越缠着绷带的胸口。
林越靠在床头,动了动身子,牵扯到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摇头道:“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张馆主说在慢慢好转,可真要完全好利索,能像以前那样练武,估计得半年往上。”
许洪咂了咂嘴,叹了口气:“那也太熬人了……李梦超下手也太狠了点。”
齐芸听到许洪这话,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大师兄就是这点不好,说话不会考虑太多。
她隐约知道,林越会被李梦超伤得这么重,根本不是简单的私怨,而是牵扯到了六大家族内部的纷争。
那种层级的漩涡,岂是他们这些武馆弟子能掺和的?
即便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对于六大家族之间的矛盾纷争,也不敢掺和太多。
在齐芸看来,林越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和六大家族撇清关系,哪怕心里对李梦超有再多怨气,也得悄悄压下去,慢慢泯灭才是上策。
大师兄这话,无疑是在揭林越的伤疤,更是在往不该提的地方引。
齐芸张了张嘴,想劝一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都是同门,当众驳大师兄的面子也不好,只能在心里盼着林越别往心里去。
一旁的赵文政眉头一挑,看了看林越,旋即跟着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义愤填膺:“就是,李梦超也太欺人太甚了!林师弟不过是……”
“赵师兄。”齐芸忍不住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
赵文政愣了一下,看着齐芸的目光,才讪讪地闭了嘴。
齐芸这才转向林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开口劝道:“林师弟,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武道切磋,本就难免有损伤,擂台之上,所谓拳脚无眼,谁也怨不得谁。”
她顿了顿,看着林越有些沉重的脸色,继续说道:“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争取早日好起来,回到武馆继续练武。等你伤好了,咱们师兄弟再一起切磋,岂不是好?”
她说着,目光看向林越,希望林越能听进劝,别再纠结于李梦超的事。
那潭水太深,他们蹚不起。
林越听了齐芸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齐师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动了动身子,胸口的伤牵扯得他疼了一下,却没顾上这些,眼神里翻涌着戾气:“李梦超把我伤成这样,躺在这里半死不活,这笔账我记在心里,早晚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这话他在师父孙庸面前是绝不敢说的,可在许洪、赵文政和齐芸这几位同门面前,他那点不肯低头的傲气又冒了出来。
他自视甚高,向来觉得自己是武馆里最有天赋的弟子,放眼整个鱼河县都没几个人能和他相比,怎能容忍这般奇耻大辱?
齐芸听闻这话,脸色唰地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林越就算是上等根骨的天才,可李家是鱼河县的六大家族之一,族中高手众多,势力盘根错节,岂是他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武馆弟子能撼动的?
与这样的庞然大物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最后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她还想再劝几句,可抬眼看到林越那副阴沉难看的脸色,眼底的执拗几乎要溢出来,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白费口舌。
这师弟性子本就傲,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的怨气怕是早已积成了执念,哪里是三言两语能劝得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