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洪性子沉稳,连忙拱手应下,快步跟上。
赵文政则是心中忐忑又激动,低着头跟在后面,不敢多看杨景,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两人都快步跟了上来,一同走进了武馆的正屋。
正屋内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旁放着几把实木椅子,擦得干干净净。
四人按照依次坐下,杨景坐在东侧,孙庸坐在主位,许洪和赵文政分坐南北两侧。
两人坐姿端正,尤其是赵文政带着几分拘谨,毕竟如今的杨景早已不是当年的师弟,而是大宗天骄,而且赵文政以前和杨景的关系并不算亲近,此刻难免心生敬畏。
没过多久,孙凝香便端着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瓷壶温热,茶香四溢,是武馆平日里待客的上好云雾茶。
她给倒上茶水,碧绿的茶汤在瓷杯中漾开,热气袅袅,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倒完茶后,她习惯性地走到杨景身旁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又亲昵,眉眼间满是温婉。
孙庸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看着女儿与杨景之间毫无隔阂的亲近,两人眉眼间的默契,他打心底里为两人感到高兴。
杨景品性端正、天赋绝伦,对女儿也是真心呵护,能有这样的弟子做女婿,他无比放心。
可转念一想,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宝贝了多年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有了牵挂的人,往后便要与旁人相伴一生,心中又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那是为人父亲独有的不舍,却也藏着满满的祝福。
稍稍平复心绪,孙庸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杨景和孙凝香身上,缓缓开口询问:“景儿,凝香,这一年多在玄真门,日子过得可还顺遂?门中规矩严苛修炼上可有难处?”
杨景与孙凝香相视一眼,便由杨景开口,简单将拜入玄真门之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他语气平和,没有刻意炫耀,只是如实讲述。
说话时语气平淡,仿佛那些在外人看来惊天动地的事迹,不过是寻常修炼日常。
可这番话落在孙庸、许洪和赵文政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让三人彻底惊呆了。
孙庸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脸上难掩惊色。
许洪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张着。
赵文政更是身子一僵,看向杨景的目光充满了骇然,全然说不出话来。
此前,杨景与孙庸、刘茂林都有过书信往来,鱼河县的武者圈子里也流传着一些杨景在玄真门大放异彩的传闻。
可那些终究是书信文字与坊间传言,远不如亲耳从杨景口中听来这般真实震撼。
他们只知道杨景如今闯出了很大一番场面,却没想到竟然出色到了这般地步。
许洪和赵文政如今还只是暗劲层次的武者,在鱼河县已然算是相当不错的好手、高手。
许洪跟着孙庸多年,赵文政身后有鱼河县大家族赵家,两人眼界比普通弟子开阔,知晓武道境界中,化劲之上还有食气境。
那是他们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的高层次境界。
可他们对于食气境究竟有多强,与化劲境有何本质区别,全然没有概念。
毕竟以他们如今的修为,连化劲境都未曾触及,距离食气境、纳气境更是如同天堑,遥不可及。
对于杨景如今的实力,许洪和赵文政心中满是敬畏,却又带着一丝陌生。
这份实力对他们来说太过高远,太过缥缈,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内气境的玄妙、战力的强悍,是他们连想象都难以企及的层次,只能满心敬畏,却无法真切感知其中的厉害。
而当两人得知,孙凝香竟然也在短短一年时间里,突破到了化劲境时,更是大为吃惊。
震惊之情甚至比听闻杨景的事迹更甚。
孙凝香当年在武馆时,天赋虽说不错,可比起许洪和赵文政,并没有明显的优势,甚至还要稍逊一筹。
当初两人早已突破到暗劲境,在武馆中独当一面时,孙凝香还在明劲层次徘徊,进步速度并不算快。
可如今,不过离开武馆一年时间,孙凝香竟然突破到了化劲境。
要知道,化劲境强者,在鱼河县已经是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了。
相比杨景那高不可攀的境界与成就,孙凝香的突破离他们更近,更能让他们感受到真切的冲击。
杨景的传奇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感触终究有限。
可孙凝香与他们起点相近,却在短短一年里实现了如此大的跨越,这让两人既羡慕又震撼,心中满是感慨,也真正明白了大宗门与普通武馆的天差地别。
孙庸看着许洪和赵文政动不动就一脸惊色、坐立难安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心中却也理解两人的震惊。
换做是他,若是一年前听说杨景和凝香能有这般成就,也定然难以置信。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杨景,语气温和又带着叮嘱,开口说道:“景儿,你刚刚回来,一路风雪跋涉辛苦了,一会儿先回家中看看家里人吧,想必你祖父、祖母和你母亲他们也盼着你回来许久了。
“等明日,我定下酒楼,摆上几桌,咱们武馆上下好好欢聚一番,为你和凝香接风洗尘。”
第271章 家人欢聚,金台局势
孙氏武馆,内院,主屋中。
孙庸看向一旁坐着的大弟子许洪,开口说道:“你去将江浩洋叫过来。”
许洪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不多时,江浩洋便走了进来,神色恭谨地等候吩咐。
孙庸看向江浩洋,说道:“浩洋,你送你师兄回内城。”
江浩洋听到是让自己送杨师兄回家,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下:“弟子遵命。”
杨景闻言,心中微微有些不解,开口道:“师父,我知晓家中所在,当初内城的那处院子,还是我亲自出钱置办的,路线我记得清楚,无需江师弟引路。”
他离家时日虽久些,但当初购置内城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也是烂熟于心,无需旁人引路。
孙庸却只是摇了摇头道:“让浩洋带你去,你便跟着去。”
见师父这般说,杨景心中虽疑惑,却也不再推辞,对着孙庸行礼辞别,又与孙凝香、许洪、赵文政打过招呼,便跟着江浩洋一同离开了孙氏武馆。
两人踏着未化的积雪,沿着鱼河县内的街道缓步前行,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寒风拂面,却吹不散杨景心中的暖意与急切。
江浩洋走在身侧,一路说着武馆和鱼河县这一年多的变化,语气轻快。
不多时,两人便走进了内城。
内城乃是鱼河县权贵、富商聚居之地,城墙高耸,街道宽敞,往来之人皆是衣著考究,与外城的衰败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更是寸土寸金,一院一地都价值不菲,寻常百姓根本无缘踏入。
杨景一路看着熟悉的街景,心中愈发不解,按照记忆,自家的小院在內城偏巷,可江浩洋却带着他往内城最繁华的主街走去,路线全然不对。
直到江浩洋带着他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阔气大门前停下,杨景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疑惑缓缓消散,也终于明白了师父为何让江浩洋引路。
眼前这座府邸,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处普通小院,极尽气派。
府邸占地极广,朱红色的大门高大厚重,门上镶嵌着一排排鎏金铜钉,威严大气。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雕刻精细,气势凛然,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
门前的青石板路平整光洁,被清扫得没有一丝积雪,尽显规整。
而在府邸大门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匾额材质上乘,边缘雕着精致的云纹,上面赫然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杨府。
字迹笔力遒劲,金光熠熠,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看到这方匾额与气派府邸,杨景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自己离开鱼河县之前,拿出了一些积蓄,托县尊府的周忠管家在内城买了一处不大的小院,够家人安稳居住便已知足。
可如今不过一年多时间,家中竟住进了这般气派的豪宅。
这般规格的府邸,在整个鱼河县内城,都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宅院了,绝非寻常人家能够拥有。
身旁的江浩洋看着杨景有些惊讶的神情,指着府邸开口道:“师兄,这就是你家了,自从师兄你在玄真门声名鹊起后,六大世家联合县尊大人,共同买下此处府邸赠予师兄你。
“老爷子他们一开始不愿意搬,还是师父出面,才答应搬到这处宅子里的。
“除了碍于县尊和六大世家家主的面子,师父当时也考虑到魔教的威胁,越靠近内城核心,更安全。”
杨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府邸上,心中百感交集。
内城寸土寸金,这般豪宅的价值,他再清楚不过,无需多想,他便大致明白其中缘由。
不等杨景再多感慨,江浩洋已经快步上前,抬起手轻轻叩响了府邸的大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内城街道上格外清晰。
敲门声落下没多久,府内便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高大的朱红大门被缓缓从里面拉开,一道身着素色棉袍、身形温婉的中年妇女身影,从门后显露出来。
正是杨景的母亲刘翠玲。
刘翠玲原本正在府中收拾琐事,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平日里送东西的伙计,或是武馆的弟子前来传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些疑惑地向外看去。
第一眼便看到了门前的江浩洋,她认得这是孙氏武馆的弟子,和自己儿子关系挺好,时常来家中传话,脸上的笑容更深。
正要开口招呼,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站在江浩洋身后的杨景。
看清杨景面容的刹那,刘翠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杨景,脚步也定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比一年多前成熟了,可那熟悉的轮廓,那刻在心底的模样,让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仅仅一瞬,刘翠玲的眼眶瞬间红了,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视线渐渐模糊,她嘴唇微微颤抖着,良久,才发出一声带着思念与哽咽的轻唤:“景儿……”
这一声呼唤,轻得如同风中絮语,却藏着一年多日日夜夜的牵挂与思念,听得杨景心中一酸,心中浮现出一抹愧疚与温情。
他看着眼前鬓角添了几缕银丝、面容依旧温婉却透着思念憔悴的母亲,心中激动与高兴交织,快步上前,开口说道:“娘,孩儿回来了,让您挂念了。”
话音刚落,刘翠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上前一步,直接将杨景紧紧搂在了怀里。
积攒了一年多的思念、担忧、牵挂,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杨景的肩头,打湿了他的衣衫。
她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着儿子,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离开。
以前杨景在孙氏武馆拜师学武时,即便住在城中,每个月还能回家一两面,能看着儿子吃饭、听儿子说练武的趣事。
可后来儿子远赴宗门,相隔遥远,一别便是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她没有一日不在思念儿子,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担心儿子在宗门吃苦、受委屈,担心儿子修炼遇到凶险。
刘翠玲这一生,最亲近的便是丈夫与儿子,丈夫前往曹州运粮,至今生死未知,音信全无,儿子便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是她的精神寄托。
这一年多来,她在家无数次对着玄真门的方向祈祷,只求儿子平安康健。
此刻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平安归来,高大挺拔,她心中惊喜交加,所有的思念与担忧,都化作了怀中的温度与眼角的泪水。
过了许久,刘翠玲才慢慢松开杨景,伸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眼眶依旧通红。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儿子,从上到下,不愿放过一处,指尖轻轻拂过杨景的脸颊,眼中带着慈爱与欣慰,高兴地点着头,语气温柔:“长大了,成熟了,更好看了,娘的景儿,长大了。”
她看着儿子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全然没有在外漂泊的憔悴,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满心都是欢喜。
说完,刘翠玲再也顾不得其他,紧紧拉着杨景温热的手,力道轻柔却不舍得松开,一边转身往府内走,一边连声说道:“快,快跟娘进府,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说罢,刘翠玲便拉着杨景的手,满心欢喜地走进了府中。
一边往庭院深处走,一边难掩心中的激动,忍不住大声朝着后院的方向喊着:“爹,娘,嫂子,景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