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想到刘茂林能活着回来,全赖这位年轻人舍命相救,更是感激不已。
待马车备好,杨景小心地将刘茂林抱进车厢。
刘馆主看着儿子安稳地躺在毛毯上,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感激,猛地推开搀扶着自己的老管家,双腿一弯,竟要对着杨景跪下磕头。
“刘馆主不可!”
杨景大惊,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扶住刘馆主的胳膊,“我与茂林师兄亲如兄弟,救他本就是分内之事,您这一拜,折煞晚辈了!”
刘馆主被他稳稳扶住,跪不下去,眼中热泪滚落:“杨少侠……大恩不言谢!刘家欠你一条命,日后若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他又转向李铁云,拱手道:“多谢李帮主和诸位好汉仗义相助,之前说好的报酬,回城后我立马让人送到河帮,绝不拖欠。”
李铁云摆了摆手:“刘馆主客气了,此事本就是你我约定好的,不急。”
说话间,外面的雪渐渐大了起来。刘馆主看着车厢里昏迷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杨景和李铁云,沉声道:“先不耽搁了,咱们先回城吧。”
众人纷纷点头,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
那辆上等马车的车厢内,暖意透过暖炉弥漫开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刘馆主坐在铺着绸缎的软垫上,紧紧握着刘茂林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儿子手背的肌肤,眼眶泛红。
“儿啊……你可吓死爹了……”
他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爹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着儿子苍白却平稳呼吸的脸庞,刘馆主心中百感交集。
从得知儿子被飞马盗掳走,到筹集赎金却杳无音讯,再到绝望之际生出一丝侥幸,直到此刻亲见儿子归来,这几日的煎熬如同一场噩梦。
如今噩梦醒来,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却又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让他精神好了许多。
片刻后,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外面骑马的杨景身上,心中涌起浓浓的感激。
李铁云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便是我等不出手,杨少侠也能救出刘公子”。
刘馆主暗自苦笑。
当初让杨景在医馆挂职,不过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毕竟杨景只是下等根骨,他当初并不看好这个年轻人。
可如今看来,能与杨景扯上关系,竟是刘家天大的机缘。
刘馆主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随着儿子被救回来,往日的睿智与果决重新回到他眼中。
杨景不仅救了茂林的命,更是保住了刘家医馆。
若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把老骨头怕是也撑不住,刘家医馆定然也会荡然无存。
说杨景是刘家的救命恩人,一点也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杨景的潜力深不可测。
这般年纪便有碾压暗劲巅峰的实力,日后突破化劲的希望极大,即便是现在,杨景所表现出的实力也已经是鱼河县屈指可数的大人物了。
而杨景与茂林亲如兄弟,这份情谊,正是刘家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
“必须和杨景绑紧关系。”
刘馆主在心中打定主意,开始琢磨着如何维系这份恩情。
......
马车外。
雪花越下越大,落在杨景的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刘家本要为他和李铁云等人准备马车,却被几人婉拒,骑马反而更方便。
杨景勒住缰绳,抬头看向远方渐渐清晰的县城轮廓,心中轻轻一叹。
这次出手,怕是藏不住了。
他本想低调修炼,积累实力,避开不必要的关注。
可飞马盗掳走刘茂林,他不可能坐视不理,与飞马盗的冲突在所难免。
寨内那么多人质,逃散的匪众,还有李铁云等人,这一战的消息瞒不住,定然会迅速传遍鱼河县。
“罢了,出名便出名吧。”
杨景握紧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坦然。
他如今已有了些许实力,不再是任人蹂躏的案上鱼肉,距离化劲也只有一步之遥,就算暴露实力,也有自保之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不坏真功》的书册。
此番机缘深厚,得了这门真功。
他此前见识过的最强武学,便是李家的《金刚大手印》。
而真功品质,尚在李家那门声名赫赫的《金刚大手印》之上。
若是能在这门真功上有所成就,化劲强者又能如何?
待他踏入化劲,放眼鱼河县,又有几人能奈何得了他?
“杨少侠。”
这时,李铁云策马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方才听到刘馆主对杨景的称呼,他也顺势改了口,显得更亲近些。
“这次能成此事,多亏了杨少侠。”李铁云由衷道,“若非你力挽狂澜,别说剿灭飞马盗,我等连刘公子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有这些收获了。”
杨景笑了笑,摇头道:“李帮主过谦了。若是没有诸位相助,我也未必能如此顺利解决厉千雄,剿灭飞马盗是大家合力的结果。”
雪势愈发大了。
大雪如絮,纷纷扬扬落满天地,将驿道染成一片苍茫,远处的县城轮廓在视线中都变得模糊。
车队在风雪中缓缓前行,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沉闷而规律,与车轮碾过雪地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从何时起,车队里的目光都悄悄汇聚到了同一个身影上。
骑在马背上的杨景,青衫已沾了雪,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株迎雪而立的青松。
他的侧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纵是漫天风雪,也难掩那份卓然的气度。
刘家医馆护卫队长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看向杨景的目光里,敬畏取代了最初的复杂心绪。
那可是纵横一地的飞马盗,杨景却孤身闯匪巢,斩匪首如探囊取物,这般手段,足以让任何江湖汉子心折。
老管家跟在马车旁,望着杨景挺拔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复杂的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才俊不算少,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威势的,今日之后,“杨景”这两个字,怕是要像惊雷般炸响在鱼河县的每一个角落了。
风雪更急了,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
可有些人有些事,却是盖不住的。
可以想象,剿灭飞马盗之事传入城中后,会引起何等巨大的波澜!
县衙里的县尊及诸位大人会知道,各大家族的族长会知道,城中的武馆、帮派会知道……那些潜藏在县城暗处的势力,那些盘踞一方的大人物,都将真正认识这个名字。
从今日起,鱼河县将再出一位了不得的传奇人物。
第110章 县尊设宴,师父震惊
刘家车队抵达鱼河县城门口时,雪下得愈发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天色已近黄昏,街道两旁的灯笼早早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透过雪幕,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李铁云四人在城门口停下,对着刘馆主拱手道:“刘馆主,我等先回帮中了,后续事宜改日再议。”
刘馆主连忙回礼:“李帮主慢走,之前说好的银两,我明日便让人送到河帮,绝不耽误。”
李铁云笑着摆了摆手,又向杨景行了一礼,说了声告辞,然后便带着横肉壮汉、精瘦汉子和马朝云转身离去,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街巷深处。
杨景则跟着刘馆主来到刘家医馆。
医馆早已得到消息,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医师正候在医馆里,见到刘茂林被抬进来,立刻围了上去。
诊脉、查看伤势、翻看眼睑……医师们动作麻利。
片刻后,为首的老医师直起身,对着刘馆主和杨景摇了摇头,沉声道:“馆主,少馆主伤势极重,四肢筋骨尽断,内腑也受了震荡,气血亏损严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只是……后续调养怕是至少要数年光景。而且气血大损,根基已伤,日后能勉强恢复暗劲便不错了,想再进一步,冲击更高武道境界,达到暗劲巅峰,怕是……无望了。”
刘馆主身子晃了晃,眼中闪过痛苦,却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有劳医师了,尽力调养便是,只要人能好起来。”
杨景站在一旁,听着医师的话,心中也泛起一阵伤感与遗憾。
他知道刘茂林的心思,这位师兄虽性情温和,却也有着武者的傲骨,一直盼着能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哪怕冲击化劲的希望渺茫,也从未放弃过。
可如今,连这份渺茫的希望都被彻底打碎了。
大师兄许洪虽然突破化劲的希望也极其微小,可好歹还能叩关尝试,搏一把。
而刘师兄如今却是武道止步,暗劲巅峰都达不到,可以说连叩关化劲的资格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他又暗自庆幸。
至少,师兄还活着。
比起那些死在飞马盗手中的人,能保住性命,还能恢复部分实力,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原本最担心的是刘茂林落下终身残疾,如今看来,至少能恢复行动,也算不幸中的慰藉。
医师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煎制,刘茂林则在卧房静养。
许是这几日的折磨耗尽了心神,他很快便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梦中还在承受痛苦。
杨景在床边站了片刻,见刘茂林呼吸平稳,便转身向刘馆主告辞:“刘馆主,刘师兄这边有劳您照看,我就先回去了。”
刘馆主连忙拦住他,恳切道:“杨少侠稍等,过几日茂林情况好些了,我定要在家中摆宴,好好答谢你。还请杨少侠务必赏光。”
“馆主客气了,都是应该的。”杨景婉拒道,“接下来没什么事,那我便先告辞了。”
刘馆主亲自将他送到医馆大门外,看着杨景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才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内院。
......
雪还在下。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雪花落在地面的簌簌声。
杨景裹紧了身上的青衫,往通义坊的方向走去。
一天连番恶战,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这个时辰,武馆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了,杨景直接回家,准备泡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街道上。
雪片打着旋儿落下,给通义坊外的街道覆上了一层冰冷的白。
杨景刚拐过街角,脚步便下意识地顿住了。
路边的屋檐下、墙角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