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99节

  难怪在打开雷峰塔之事上,小青姑娘将《破天宝录》和“开天功”、《折山倾天经》并称。

  曹越不惧锐,只怕钝,面对呼啸而来的黑影,未做硬抗,转过身来,拧腰出拳,砰地击在了门板之上。

  那门板顿时四分五裂,化作一片片木块,向周围抛洒而去,而每一片木块皆有明显的腐蚀痕迹,被消融了不少。

  曹越转身之际,鲁广庆也看见一道明亮的剑光破窗而入。

  早已抽出佩刀的他迎了上去,身体周围凸显出一道又一道似虚似幻的气息,那有黑,有赤,有褐,有青,有金,有绿。

  疫病六气!

  站在破庙外面的丁松言忍不住挑了下眉毛:这鲁广庆的武功竟可以影响周围一丈之地,相当于缩水版宗师了。

  每门武功都有自身特殊之处啊……丁松言未即刻襄助师姐,先在破窗外面做起旁观。

  鲁广庆压根儿不知来者为何人,只觉对方甚是美貌,但剑法异常凌厉,他定了定神,长刀快若闪电地劈了出去。

  他的“六气衍戾秘文”配的就是一套快刀和作为辅助的掌法,务求在前期压制住敌人。

  而等到他势尽,对手应当也染上疫病,或身体飞快虚弱,或咳嗽喷嚏不断了。

  当当当,郑朱曦以“薪烛相传”的前半段快剑针锋相对,以快斗快,未退半步。

  双方兔起鹘落,身影时而互换,长刀与秋水在短短几息内已是多次碰撞,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而在丁松言视线内,鲁广庆每一刀斩出,都有六气之一与它相合,借着刀剑交击,飞快侵染向郑朱曦,确实是刀刀带疫,久战必亡。

  距离丁松言不远的地方,潘云舟终于看清楚了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月华之下那身影接近一丈高,长着人族脸孔,嘴唇却又长又大到夸张的程度,它通体呈黑色,腰间围着皮革,其余地方覆盖黑毛,手里提着一根简易但粗大的木棒,脚跟长在前面,表情既凶恶残忍,又给人一种傻里傻气憨态可掬的感觉。

  枭阳……潘云舟和丁松言脑海内同时冒出了这个名称。

  按照《秘传山海经》的说法,这是百族之一,无食之,但实际上,因枭阳过于蠢笨,当前武林都将它们视为一种未开化的巨型猿类,非精非怪亦非妖。

  民间传说里的山精往往包含它,但丁松言知道不是,若枭阳为山精,根本不可能顶着“镇妖祛邪”过来,哪怕它闻到了鲜血和尸体的气味。

  用山都和木客来形容他更为恰当,以巨人相称也无不可。

  这种成年枭阳喜爱吃人,因体型夸张,力大无比,足以媲美三品“入化”的武者。

  看到是枭阳,潘云舟头皮都麻了。

  怎么就把这东西给招来了?

  这说不定比曹越还强!

  砰!枭阳木棒横扫,直接打断了一株树木,潘云舟险之又险才避了过去。

第一百零六章 全力而为

  这夜里的深山老林还真危险啊,一不留神就来一个枭阳……看来这场战斗不能持续太久,得手之后也得尽快撤离,否则真不知道会招惹来什么东西,我的“镇妖祛邪”可压不住高一个大境界的……丁松言看着近一丈高的枭阳用木棒砰砰砸着地面,折断树木,弄得潘云舟毫无还手之力,连招架都不敢,只能不断闪避。

  丁松言脚尖用力,踢起了一颗小石子。

  那小石子飞出,砸在了枭阳巨大的身形上。

  它未能造成伤害,似乎只是在给枭阳挠痒痒。

  枭阳应激,侧过身来,凶狠地望向丁松言。

  丁松言见状,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枭阳看到了,也憨憨笑了起来。

  它一笑,那又长又大的嘴唇就向上翻起,遮住了眼睛,覆盖了额头。

  据《秘传山海经》记载,枭阳若见人笑,己也会笑,唇翻覆额!

  这个刹那,被上翻嘴唇遮住眼睛的枭阳目不视物了。

  机会!潘云舟闯荡江湖多年,虽颇为恐惧,但还是本能地劈出了佩刀。

  刀光瞬间暴涨,仿佛大日将尽,疯狂抛洒起剩余的光和热。

  借着身体的上跃,暴涨的刀光落在了枭阳脖子处。

  “日月神刀”之“日暮途穷”。

  血肉瞬间撕裂,热红喷薄而出,那枭阳发出一声惨叫,丢弃巨大木棒,捂住断了小半的脖子,转过身体,夺路而逃。

  它虽是凶狠之辈,但亦有野性直觉,当性命受到极大危险时,要么会暴起发难,要么疯狂逃奔,而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它选择的是后者。

  它每跑一步,生机就流失一分,跑出二三十丈后,终于推金山倒玉柱地栽倒于地,再也没有爬起。

  山神庙正门处,谢风潮已察觉到枭阳的到来,心中一紧,决定等下不再有任何保留,务求最短时间解决战斗。

  曹越已大步奔向了刑常,右手握成拳头,带着青黑光泽轰向对方面门。

  砰!

  无首民刑常重重劈下板斧,就像要破开虚空。

  这斧头劈在了曹越的拳头表面,却未能前进分毫,自身锋锐反倒在青黑光泽侵蚀下迅速消融。

  刑常借斧头倾泻而出的“破天真气”同样如此,它仿佛冰块被投入了熔炉,转瞬就消失不见。

  不过,即使没有了真气加持,刑常的力量也极为夸张,就这么一斧,将曹越狂暴冲击的势头劈得戛然而止,将这匪首劈得静止当场。

  嗖,一把飞刀划破夜空而来,快得如同流星,直奔曹越眼眸处。

  曹越未做闪避,只是垂下了左侧眼皮。

  那飞刀似中金铁,于当的声音里失去了全部力度,轻飘飘坠地。

  曹越表情凶恶,双拳连出,如抡大锤,逼得刑常只能以板斧硬接硬架,否则将让他侧后的谢风潮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

  砰!砰!砰!每挡一拳,刑常的斧头就消融一些,挡了十来拳后,那板斧已是千疮百孔,处处皆有消融迹象,而那匪首完全未受“破天真气”的影响,化掉了纯粹力量之外的所有事物。

  咚!

  曹越又是一拳轰来,刑常的板斧再也无法支撑,喀嚓碎成了无数小块,只留下一根铁铸的短棍。

  一把闪烁着蓝绿光泽的飞镖急速而来,打在了曹越的左肋,但未能刺穿皮肤。

  刑常见状,毫无退去之意,他胸前两眼圆睁,以铁铸短棍为武器,凶猛地砸向曹越。

  他的每一击都被化去了真气,但那种破天之力却总能打得曹越短暂僵直,身躯微微颤抖。

  破庙深处,丁松言已从窗口跃了进来。

  郑朱曦的快剑和鲁广庆的快刀还在叮叮当当地碰撞着。

  看了几息,丁松言右脚仿佛不经意地踢了一下,让一颗小碎石不快不慢地滚向了刀剑搏杀之处。

  让人喘不过气的一连串狂攻后,鲁广庆刀势已衰,到了需要喘息的时候,而郑朱曦的快剑似乎永无止境。

  鲁广庆快刀刚慢了一拍,这少女就敏锐察觉到了机会。

  秋水乍亮,剑光浩浩荡荡而起,将先前散落于半空的烛芒与火光串连在一起,以无可匹敌之势奔向鲁广庆的咽喉。

  “薪烛相传”,其势已成。

  鲁广庆顾不得颜面,身体一矮,就要狼狈扑向侧方,以避开这一剑。

  只要纠缠下去,对方疫病用不了多久便会爆发,到时,他想怎么赢就怎么赢。

  突然,鲁广庆踩到了一颗原本不存在于此间的小石子,他身体顿时一滑,往后晃了一下,未能及时扑出。

  堂皇明丽的剑光划过虚空,已是临近他的面门。

  牙齿一咬,鲁广庆赤红体表所有粗壮毛发皆是竖了起来,骤雨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笼罩向那剑光和少女。

  他想让郑朱曦因畏惧重伤而放弃这一剑。

  郑朱曦眸光坚定,只是顺势抬起左手和小臂,挡在脸前胸口。

  嗖嗖嗖的声音爆发,粗壮毛发根根如箭,不断打在剑光之上,却未能延缓分毫。

  噗的一声,秋水剑没入了鲁广庆的眼窝,钻入了他的脑袋。

  数不清的粗壮尖刺亦打在了郑朱曦身上,它们皆化作赤红流光,深入着少女的肌肤,带来灼烧般的疼痛和病气疫毒的侵蚀。

  扑通,鲁广庆一眼圆睁、一眼只剩血色窟窿地后仰倒地,他流出的不仅是血,还有灰白脑汁。

  随着他的死亡,这片区域的疫病六气飞快消散起来。

  郑朱曦则脑袋高热,眼前模糊,呼吸就像在拉扯着风箱,浑身失去了力气,只握剑那条胳膊还算正常。

  她瞬间病得很重,身体软软的,快要倒下。

  这时,一只手掌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勉强侧身望去,看见了师弟那张周正疏朗的脸孔。

  郑朱曦觉得自己是不是病到产生幻觉了,师弟的眼眸竟一片幽暗,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

  下一息,她感觉丁松言另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背心处,一股幽幽暗暗的真气随之进入了她的经脉。

  这真气竟未与“烛明真气”发生冲突,彼此相处得很是融洽,它带着“烛明真气”飞快游走起来,每过一处,皆将病气疫毒消解容纳,归于自身。

  它甚至还稍稍化掉了“烛明真气”。

  当!

  刑常手中的铁铸短棍亦遭“熔金真气”消融,在与拳头碰撞后瞬间分崩离析。

  刑常没有任何畏惧,抬起沙钵大的拳头,就要以血肉之躯阻挡曹越。

  无首之民,死战不退!

  谢风潮又一次射出了飞镖。

  这飞镖普普通通,泛着蓝绿色泽。

  可伴随这飞镖的扔出,谢风潮脸色刷得惨白,额头尽是冷汗,身体摇摇晃晃,仿佛快要软倒。

  面对与刚才一样的飞镖,曹越依旧未做闪避,欺近刑常,一拳轰出。

  泛着蓝绿色泽的飞镖和先前的同类一样,快速而来,正中曹越的左肩。

  它未能刺入分毫,却诡异地悬停在了该处。

  曹越霍然静止,眼神迷茫。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小蛇,被人凭空塞入了一头巨象。

  此时,他对“巨象”的消融远远跟不上“巨象”的膨胀。

  曹越的眼球鼓了出来,他的脖子瞬间粗得像是强吞了百年老树。

  轰!

  曹越从内到外爆开了,炸成了一团又一团血肉。

  他的眼球、他的牙齿、他的手指被蹦飞得到处都是。

  “碎星”!

  “碎星”不是一种暗器,是真气、秘诀和手法。

  每一种暗器都可以是“碎星”,“碎星”可以是每一种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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