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
“城门全关!”
那宵明宗弟子不敢怠慢,拿起两根鼓槌,用力敲打起望楼顶端的大鼓。
鸣金是以声示警,击鼓是关闭城门!
羿秦苍终于明白李彘为何要在码头大肆破坏了,除了想吸引部分官方力量,他也是要防止城东大门关闭,以免其他妖人被困在城内,遭瓮中捉鳖。
咚!咚!咚!
鼓声震天,回荡开来,大街之上的行人先是一愣,旋即躲往街边,不阻挡道路,以免遭受无妄之祸。
武道盛行已有数千年,类似情况不时就会发生,黎民百姓们早见怪不怪,知晓该怎么应对。
只要不是纵兵乱城和宗师以上激斗,别的都还好。
咚咚咚!
鼓声变急,各处城门的军卒、捕快和宵明宗弟子开始疏散附近人群,试图将瓮城之门和城墙大门同时关闭。
李彘拖出残影,时而蛇行,避开了羿秦苍的连珠之射。
很快,他抵达了城东大门,率先奔向两匹拉车之马。
他一个翻滚,来到马匹腹下,接着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两匹马的马腿。
“杀!”
身体膨胀、已明显超过九尺的李彘兴奋地高喊一声,将那两匹马直接倒提而起,挥舞向半空。
这遮挡住了羿秦苍等人的簇射,两匹马哀鸣着失去了气息。
紧接着,李彘乱舞这两件巨大“兵器”,从城门处奔到了瓮城出口。
沿途的阻拦者皆被碰飞了出去,仿佛遭遇了巨牛的冲撞。
狂奔到瓮城口,李彘又转身杀向城墙外面,以免赶来的捕快、军卒、宵明宗弟子将大门关闭。
就这样,他挥舞着两匹死马,在瓮城内来来回回奔跑,不让内外两门有关闭的可能。
羿秦苍见状,毫不犹豫离开城东望楼,快速往下,奔向瓮城箭塔。
…………
甄府某个院子内。
丁松言整个身体都压在了那把匕首上,试图让这利刃贯穿严长青的眼窝,刺入他的大脑,破坏他的精神。
一边感受着无形之气衍化的屏障,丁松言一边继续着有点效果的攻心之策。
他咬牙切齿地对眼眸幽黑、面无表情的严长青说道:
“听到你获得浑沌遗骸后,我最先是羡慕,后来又在想:
“这浑沌遗骸能包容你的所有武学,似乎也不太会让你境界倒退,你为何是选择将它带出,觅地潜藏?
“换做是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吃掉!绝不让它有便宜别人的任何可能!
“最初的天帝难道不比你劳什子绝圣道的源头强?”
这一刻,丁松言感觉匕首之下的无形屏障又松动了少许。
他表情略显扭曲地哈哈笑道:
“被我说中了吧?虽然你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你肯定是当场就吃了足够分量的浑沌遗骸,结果,是不是最初天帝的强横和特殊超乎了你的预计,哪怕你已经是最保守地来吃,也出现了浑沌将你同化的情况?
“哈哈,这是我刚刚看到你体内脏腑惨状后才有的猜测!
“这才是你身受重伤的真正原因吧?”
丁松言笑得更开心了,他紧握的匕首又深入了一点。
严长青脸上终于露出少许痛苦表情。
丁松言感觉到刚才使用的“气”开始流逝,一边预备着使用最后那道“气”,一边用力到眼睛瞪圆地低吼道:
“你的谨慎和保守让那分量不足以致死,这些年,你一直在缓慢消化浑沌遗骸,直到最近,消化到一定程度后,终于恢复了少许能力,对不对?
“你本想继续待下去,待到完全消化掉浑沌遗骸,或是不再只能影响天象,不再只能用天心印记控制弱小者,可甄千帆等不下去了,主动让那本《秘传山海经》被绝圣道之人偷走,你不得不将计就计,利用我来达成目的!
“你的那些吩咐、安排,和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故布疑阵!
“你也无所谓我做没做好,有没有被发现,你只要把握住一点就能成功,那就是甄千帆假意让你逃脱时,控制我给你开腹,取出多余的浑沌遗骸!
“你的计谋就是这么简单,越简单越难被干扰,越难被破坏,只要能抓住核心点,只要能在甄千帆和绝圣道之人反应过来前,不再被多余的浑沌遗骸影响,你就是堂堂大宗师,谁也不惧!”
丁松言攻心至此,却感觉那无形之气织成的屏障未再有松动。
严长青脸上的痛苦神色仍在,嘴角却一点点翘了起来。
他仿佛在嘲笑丁松言:
你知道了又怎样?
你的气还能支撑多久?
等你两道气都用完,我又能控制住你,让你助我恢复实力!
丁松言见状,忙改变了思路,他边继续用力下刺,边咬牙说道:
“你刚也发现了吧?让我暂时摆脱你天心印记掌控的,除了宵明宗的剑意,还有你乖徒儿的天心印记。
“你猜,你乖徒儿能不能感应到天心印记的变化?
“以她之能,有没有机会短暂甩开宵明宗的人,来这里‘看望’你?
“我杀不了你,她难道还不行?”
严长青的神色顿时有了些许变化,但无形之气衍化的屏障只是乱了少许。
丁松言念头电转,忽有思路,“呵呵”笑道:
“我也是傻了!
“我为何要说这么多,我明明可以取一块浑沌遗骸,当场吃下!到时,我有临时的宗师实力,还怕杀不了你?
“我的攻心之术一直有效果,但不多,是你故意的吧?就是为了引导我,不让我往这方面想?”
他说话的同时,左手已摸索向严长青的胃袋,摸索向从胃袋内延伸出来的黄色事物,想直接掰一小块下来。
严长青的表情终于有了较为明显的浮动,丁松言只觉匕首一下刺破了大半层无形屏障,搅动起血肉。
严长青的脸庞随之痛苦扭曲,丁松言的左手则触碰到了那黄色事物,只觉滑腻与粗糙两种触感同时存在。
他短暂竟无法扯下一块,只能不断尝试。
他口中攻心的话语依旧不停,回到了擅长的诈唬上:
“你这么擅长术数之道,为何算不出托庇于甄千帆会有如此下场?
“甄千帆为何突然背叛你,你难道会把自己得到了什么亲口告诉他?”
这些不仅仅是诈唬,还是丁松言一直以来积累的疑惑,目前尚未找到答案,干脆一股脑儿说出来,让严长青去想,去往恐怖之处想。
严长青完好的那只眼睛忽有转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丁松言则感觉匕首之下的无形屏障迅速变得异常混乱。
这么有效?丁松言来不及多想,循着刚才的思路再次低吼:
“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是你找到消失的昆仑,进入天帝行宫?”
话音刚落,丁松言就看到严长青独眼圆睁,并发现无形之气织成的屏障正在崩解。
短暂崩解了!
成了!
丁松言没有犹豫,全身用劲,将残余之气和它调动的天地之力完全灌入了匕首。
那把钢制的匕首迅速刺破层层阻隔,彻底没入了严长青的眼窝。
丁松言犹自不放心地又用匕首搅动了几下。
严长青的眼睛依旧圆瞪,透着迷茫和痛恨。
他喉咙荷荷出声,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生机和气息。
第五十五章 妖女
看到严长青死去,丁松言没立刻抽出匕首,反倒又往对方脑袋里压了压,搅了搅。
这不是他太恨,是他怕这位绝圣道前代宗主没死透。
他一个手无缚鹅之力的人,哪还经得起折腾,即使他还有一道“气”,也毫无信心。
见严长青再没有动静,丁松言小心翼翼地抽出匕首,盯着尸体看了又看。
呼……他终于放下心来,将目光投向了从严长青胃袋内延伸出来的那团浑沌遗骸:
黄色的囊状物,内里似有赤红火焰,火焰核心一片幽暗。
丁松言没有任何犹豫,先用严长青的青色襕衫擦了擦刀刃,接着就将匕首刺向了那团浑沌遗骸。
正如他先前对严长青说的那样,这种神物肯定第一时间就得吃掉,不能有便宜他人的半点可能。
而且,一旦吃下,后续再面对季寒衣等敌人时,他也有破局的能力了。
若是定江府、宵明宗因此容不下他,已成法境宗师的他,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匕首如入腐肉般刺进了黄色囊状物内,丁松言手腕用劲,飞快切割了四分之一下来。
他这是汲取了严长青的教训,准备先少点吃,若是不够,可以再来一份,千万不要被又霸道又特殊的浑沌同化,成为悲剧。
人都会犯错,但最好不要犯别人犯过的错,尤其是那个人还刚死在你面前。
切割下两成半浑沌遗骸后,丁松言发现钢制匕首的表面已变得坑坑洼洼,不再寒光四射,显得异常黯淡。
“这,这玩意儿真能吃吗?”丁松言只敢握住黄色囊状物的表面,不敢触碰到内中火焰和幽暗。
想到严长青这大宗师都吃了,他吸了口气,就要抬起左臂,将小份浑沌遗骸送入口中。
这时,他整个人僵住了,手臂想抬,忘了抬起,身体想动,忘了动弹,匕首当地掉落于地。
房门处悠悠然走进来一道身影,穿着葱白绣银边直领对襟短衫和鹅黄色轻薄罗裙,头发黑亮垂落的身影。
季寒衣。
妖女来得好快……丁松言勉强侧过身体,却无法再吃浑沌遗骸,无法向季寒衣发动攻击。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仅靠最后那道“气”能将妖女怎样,而是希望逼退对方一步,给自己吃浑沌遗骸创造机会,另外,若双方有了法境层次的碰撞,动静必然掩盖不住,官方的宗师立刻就能锁定位置,飞快赶来。
可惜,丁松言根本没有攻击季寒衣的意图,不是真的没有,而是刚要付诸实际就忘了。
当前已没有严长青帮他压制季寒衣的天心印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季寒衣没看丁松言,脚步轻盈地走到严长青尸体前,边探手去取浑沌遗骸,边浅笑说道:
“师父,其实我也贪求你从天帝行宫拿出的神物,否则刚才就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由着你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