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190节

  这么一家家盘查过去,天色近晚时,两人走入了一间卖北国药材的店铺。

  弥漫房屋的药材香味中,丁松言眼眸忽然微微眯起。

  有阴邪之物受“镇妖祛邪”影响,触动“浑沌之境”,带来了些许变化!

  而这不在左,不在右,不在前,不在后,也不在上。

  在下方两丈六尺处!

? 第二百零六章 撞上

  丁松言“浑沌之境”的五丈范围并非只在前后左右,身具“立六合”特质的他亦能感应到上下五丈内的事物,墙壁、土石、水流和真气等会对此造成一定的阻隔,但难以完全挡住。

  此时此刻,他发觉药材店铺下方有着至少两层地窖,第二层内藏着一个具备阴邪之感的男子。

  “浑沌之境”产生些许变化时,那男子受“镇妖祛邪”影响,也有了反应。

  他快如疾风地奔逃起来,沿一条密道向珍市东侧逃去,那里流淌着由南边而来、汇往金池湖的霞明河。

  事起仓促,丁松言一时未找到地窖和密道入口,当机立断,高喊出声:

  “发现阴邪之物的痕迹,正向霞明河遁去!”

  声音回荡间,在附近盘查的武禁司成员或退出店铺,或改变方向,或从人潮里挤出,纷纷赶向霞明河。

  范春林则有点懵:

  他什么都没发现,丁兄弟就看见阴邪之物的痕迹了?

  “烛眼星瞳”果然名不虚传!

  他正要跟着丁松言离开药材店铺,奔往霞明河畔,却听见丁兄弟的声音快而沉地响起:

  “你留在这,将药材铺的人拿下!”

  对,既然阴邪之物藏身于此,那这里的掌柜和伙计必然有一部分存在问题,甚至可能都是邪魔外道的伥鬼!

  范春林停下脚步,刷地拔出峨眉刺,望向部分茫然呆立、部分仓皇无措、部分逃往店铺后方的伙计们。

  丁松言还未临近霞明河,就看见一道身着黑衣的人影脱离隐秘出口,化作狂风,横跨半条巷子,飞向河面。

  只是眨眼间,这人影就掠过了十几丈距离。

  就在这时,附近望楼处飞来一根缠绕着金红光芒的箭矢。

  那箭矢疾若流星,迅速燃烧起来,散发出剧烈金光,就像大日直直坠落,将流淌过这片区域的霞明河照得异常明亮。

  瞬息之间,这箭矢就射到了逃窜人影的身前,让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那人影突然顿在了半空,背后有一对无形的翅膀张了开来。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紧紧并拢,点向那根箭矢。

  他周围虚空,霍然弥漫出一道又一道淡薄的黑气,这些黑气或诅咒、或哀嚎、或怒喝、或痛呼、或惨叫、或求饶,展现出了种种恶行。

  这些恶行有背义、有毁诺、有嗜杀、有强暴、有不忠、有虐待、有豪夺、有破坏,皆是化作流光,瞬间交汇到了那两根平平无奇的手指上。

  那两根手指一下变得漆黑,再无半分光彩。

  它们正正点在了散发出剧烈金光的箭头上。

  金中带红的光芒飞快消散,附近的淡薄黑气刹那融化。

  漆黑污秽的手指和闪烁着寒芒的箭矢无声定格在了半空。

  箭矢陡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抛落,手指漆黑褪去,重归普通,流下了几滴暗红近黑的血液。

  那人影借着这一箭的力量,飞快坠向河面,扑通钻了进去,沉至底部。

  又一根箭矢射到河中,炸起了水流。

  丁松言赶到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幕。

  刚在远处,他有趁昏暗天色悄然弹出“归一剑气”,可在那一箭一指的碰撞下,剑气受到波及,提前瓦解,未能以暗器之姿命中目标。

  “望楼上的羿姓宗师和水遁逃走的积恶道宗师,在一品‘通神’里都算得上出类拔萃,我全力而为都未必能赢的那种……”丁松言看着多位擅长水行功法的武禁司成员跃入河中,追踪起目标。

  他自身则取柳枝等物扔入霞明河中,脚尖连点,抵达水流某处,捞起了刚才那位积恶道宗师流下的其中两滴血液。

  丁松言边往岸边返回,边让周围浮现出些许虚幻星光。

  点点星光不断改变位置,像要指向某处。

  这是借目标鲜血施展“北斗指路”秘法,追寻他的踪迹。

  可那两滴血液似乎自带一点灵性,对于和本体重建联系这件事情展现出了极强的排斥。

  它们彻底背叛了本尊,也导致丁松言的“北斗指路”未能发挥作用。

  “这是‘毁信灭忠’的一种体现?‘积恶神功’确实玄妙……”丁松言脚踩岸边土地,无声感叹了一句。

  等处理好手尾,他和范春林见到了武禁司一位洪姓郎中。

  这洪郎中骂骂咧咧地说道:

  “‘积恶道’是要搞大事啊,不仅‘邪灵’费碧如到了炎京,‘恶贯满盈’孙飞扬也来了。”

  “恶贯满盈”孙飞扬……丁松言怔了一下:

  “刚才那个就是?”

  “能硬挡羿少卿一箭,不是他还能是谁?”洪郎中颇为遗憾地说道,“可惜,只是让他受了不轻的伤,未能留下他。”

  羿少卿是武禁司少卿之一,是羿秦苍的叔伯辈,名唤羿北望,绰号“射日神箭”,他是踏入法境已三十年的一品“通神”宗师,居高射下或仰射半空目标时,能发挥出接近天人境的恐怖。

  此番搜查珍市,武禁司特意让他来附近望楼坐镇。

  丁松言脑海内霍然浮现出“恶贯满盈”孙飞扬在海捕文书和“九狱榜”上的画像:

  漆黑花纹于额头构成一个“恶”字,脸颊肌肉耷拉着显出苍老凶相,整个人宛若瘦虎,眉毛短粗,眼有三白,嘴边胡须黑中泛苍,部分皱纹深如刀刻。

  这是十大恶行使之首,成为宗师已有一甲子以上,作恶多端,性情残忍,说是天人有望,但以他的年纪,也只是有望。

  对丁松言来说,“恶贯满盈”孙飞扬代表的主要是一件事情:

  他唆使并安排白照临上平湖山向自家师父发起生死擂。

  “可惜,让他跑了……”丁松言跟着洪郎中感叹道。

  “恶贯满盈”孙飞扬虽年近百岁,但依旧能在“恶神狱”中位列第七,这说明他实力并没有半分衰退,依旧是一品“通神”宗师里处在最顶端的那少数之一,若易地而处,环境不处于劣势,“射日神箭”羿北望未必是他对手。

  要知道,当前“恶神狱”排名第一之人姓季,名寒衣,而孙飞扬能位列第七。

  洪郎中又交代了几句,让丁松言等人再搜寻一阵卖明器那摊贩。

  丁松言和范春林继续穿行于珍市,靠炊饼填着肚子。

  转出一条小巷时,两人的目光先后落在了一个身着短褐的男子脸上。

  盏盏灯笼照耀之下,那男子大约三十来岁,国字脸,除眉毛尾端略显杂乱,其余五官皆很普通。

  这……

  这是那售卖明器的男子!

  范春林又惊又喜之际,丁松言却莫名生出几分寒意。

  这就遇上了?

  这会不会过于巧了?

  丁松言眸中霍然亮起两朵温暖偏黄的烛火,烛火周围有点点繁星衬托。

  “烛眼星瞳”之下,那售卖明器的男子显现出了几分古怪:

  他皮肤明显发红,耳朵处似乎藏了一只形似红色大蚂蚁的飞蛾。

  那飞蛾正从里面探出覆盖血色鳞片的触须,然后又飞快缩了回去。

  丁松言顿时汗毛耸立。

  这样的异状,他一点也不陌生。

  《蛾神经》,“蛾父”、“蛾母”和“蛾种”!

  售卖明器的男子是一个“蛾人”!

  表情灵动、举止正常、语言无碍的“蛾人”!

  察觉到丁松言和范春林在打量自己,那“蛾人”不仅没有逃遁,反倒侧过身来,冲着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丁松言头皮都被笑麻了。

  他已知晓明器之事背后是谁了!

  季妖女把《蛾神经》练成了,还融入了天心印记?

  这会不会过于恐怖了……

  她让这“蛾人”到平南街夜集卖明器是为了做什么?

  因着明器内的阴邪被我撞上,联想到银钩赌坊也在平南街,才查出马账房和“使者”的事……

  因着这摊贩在珍市出没,我们前来追查,才意外发现“恶贯满盈”孙飞扬……

  季妖女是在坑积恶道?

  绝圣道和积恶道确实向来不睦……

  但每次都是我遇上,表明……不要过来啊……

  丁松言这不仅是在抗拒可能潜藏于附近的季寒衣,也是在阻止那明器摊贩走向自己两人。

  那明器摊贩正一边笑着,一边靠拢过来。

  范春林再是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突然,那摊贩仰头倒下,扑通着地。

  他死在了丁松言和范春林面前,身体快速腐烂,嘴鼻间蹿出了一只状似红色大蚂蚁的飞蛾。

  “这……丁兄弟……”范春林人都傻了,莫名惊悚,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丁松言。

  丁松言叹了口气道:

  “叫武禁司的人来处理。”

  一番折腾后,明器摊贩的尸体被抬去了武禁司,丁松言和范春林只被问了一阵,就暂时被打发回王府了。

  途经平南街夜集时,两人忽然听见呜呜咽咽的竹笛声,吹的是“青城山下白素贞”。

  “用竹笛吹这曲子比用琵琶弹奏要好听……”范春林下意识感慨了一句。

  丁松言却身体僵硬,差点不敢望向笛声传来之处。

  看去后,他发现是之前听自己吹过竹笛版“青城山下白素贞”的弹唱之人在演奏。

  呼……丁松言一时不知这是正常遭遇,还是便宜妹妹在接二连三吓自己。

  他高度警惕着回到王府,入了偏院,稍微放松了一些。

  进了自家房间,他刚点亮油灯,耳畔突然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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