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碰撞产生的火星有的被狂风吹灭,消于无形,有的飘摇往上,融入了璀璨,有的浮浮沉沉,坚持不熄。
搏杀经验丰富的白照临已在等待机会,等待对方这一轮攻势走到尾声的机会。
刚不可久!
二三十息后,丁松言疾风暴雨般的攻势才现一点放缓迹象,蓄势已久的白照临就斩出了左手雨刀。
这连带着周围湿意和锋锐的刀气相合,化作一滴滴能穿金碎石的水珠,以急雨打蕉叶之势砸向丁松言的身体。
慢而重的雨刀在这一刻霍然变得快而轻。
那滴答“雨声”就像是宿命在敲击,摧人悲,催人老,也摧人亡。
“骤雨落”!
白照临右手的风刀则拖在了后面,变得很慢,仿佛在艰难地拉扯着一场飓风。
若丁松言挡住了“骤雨落”,正好就会迎来它的收割。
“风来迟”!
丁松言手腕一转,长剑划出完美弧形,将劲力和烛意尽数敛在其中,形成了一个疯狂内缩的漩涡。
那一滴滴能洞穿金石的水珠刀气不可遏制地出现了收束,争先恐后地奔向漩涡深处,白照临的雨刀摇摆着还是往该处劈了过去。
“烛明一方”的漩涡下,丁松言已暗藏“斗转星移”,就等着弹回白照临的雨刀,以挡下他的风刀,自身寒影则乘隙往前。
白照临苦心钻研宵明宗功法和招式多年,对“烛明一方”能接哪些变化,可暗藏何种陷阱,早已有数,一见情况不对,那薄如蝉翼的风刀由慢转快,带着呜声大作的飓风,急速追赶起雨刀,劈在了自家刀身上。
霎时间,狂风息了,骤雨停了,双刀定在了半空,但周围的气流却高速旋转起来,绕出了风壁云墙。
“喧嚣深处风自静”!
丁松言的“烛明一方”顿时吸无可吸,暗藏的“斗转星移”也借无可借。
眼见周围奇异的风壁云墙即将崩解,形成杀招,他眸中星光一闪,改变剑势,将先前已吸入借取的劲力往外爆出。
一点点星光亮起,炸成了一道璀璨浩大的剑光,幽暗高空处,星河骤然浮现,与此遥遥相对,让前者宛若倒影。
“星河耿耿”,以力破巧!
一时之间星芒照亮了这片幽暗,剑光于蓦然坍塌的风壁云墙、纵横刀气间一往无前,强行洞开了一条生路。
等到剑光和刀芒消散,丁松言的身影浮现在了白照临侧后方,衣衫已是多处破烂,体表多了不少细微刀痕,但在肌肉收缩和真气运转下,并无血液渗出。
脚尖一点,丁松言不退反进,再次扑向白照临。
“他更急了……刚才险些受伤让他感觉受挫……”白照临心无波澜,冷静做着判断。
他能一步步成就宗师,不知搏杀过多少武者,在这方面的经验远胜还未出师的毛头小子。
就在这时幽暗“星空”边缘,一颗赤红色星辰亮了起来,洒下仿佛染着鲜血的光芒。
血光落在白照临身上,让他心神有所恍惚:
“惑星高照”?
他还敢用“惑星高照”?
他没看到他师父怎么死的吗?
面对丁松言的“惑星高照”,白照临本能就想用“天地有灾”来应对。
怎么杀师父的,就怎么杀徒弟!
可他转念就觉得这不太对劲:
宵明宗别的弟子看不出“惑星高照”被我武功克制还算正常你堂堂法境宗师,又是第一个登上湖心岛的人,没理由察觉不到这点。
这是陷阱!
白照临刚有决断,眉心已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而周围的虚空气机层层加于他身,推动着他“迎”向丁松言的剑尖,让血光之灾成为事实。
他若是尝试挣脱,那气机将会反噬,带来几分天地皆敌以至于诸事不顺的可怖。
白照临再次咬了舌尖,以摆脱那种心神恍惚的状态,他波光粼粼的左刀随即上撩。
这一刀非雨势,乃水涌,大风大雨之后必有大水,如此方为“水淹八荒”。
哗!虚空响起了激烈水声,白照临的雨刀仿佛骤然上拍的巨浪,又快又猛地狠狠撞向于赤红星光中急速点来的晶莹剑尖。
与此同时,他右手薄如蝉翼的风刀飞快于身周画了个半弧。
尖锐到极点的风声乍响,白照临的真气已借着风刀奔涌往外,制造出不分敌我、狂暴肆虐的一阵飓风。
这飓风由内往外,在白照临的雨刀侧面撞歪丁松言的寒影剑时,将断去的树枝、掉落的叶子、倒伏的小树,连同白照临自己一块,抛向了四面八方。
丁松言也未能幸免。
“风灾无眼”!
这是“天地有灾”上的一招,虽然不像秘籍同名招式那样克制“惑星高照”,但也帮助白照临摆脱了困境。
白照临砰的一声撞在了一株树上,撞得那大树剧烈摇晃,掉落了不少叶子。
这江湖有名的“风影刀”,右肩还多了道剑痕,但只见衣衫破裂,未有鲜血流出。
刚才的犹豫差点让他折在“惑星高照”下。
白照临刚稳住身形,就看见丁松言拖出残影,挺剑奔向自己,留下了轻轻晃动的密林场景。
他确实很急切,迫不及待想报仇……白照临风刀雨刀再起,与对手战成了一团。
面对丁松言的咄咄逼人,他时而后退,时而闪避,时而借树木绕开,只偶尔才反击一两刀,气势上似乎落在了下风。
轰!一株大树被丁松言刺中,剑气从内爆发,将它炸得支离破碎。
砰!白照临风刀一闪,未命中丁松言,没能收住势头地落在了一颗巨树上,那巨树顿时斜斜断开,重重砸于泥泞地面。
方圆几十丈的密林逐渐稀疏起来。
两人酣战许久,周围湿意累积到极点,滴滴答答落下了真正的雨水,这让本就星光黯淡、烛火摇曳的幽暗夜晚愈发深邃,迷蒙不清。
白照临难得找到机会,迅风般转移位置,雨刀兜头劈向丁松言。
就在寒影剑架向雨刀时,他风刀一折,横着斩向了对手。
不仅如此,风刀还掀起了一股狂风,这竟吹得雨刀偏斜少许,绕过了那把闪烁着寒光的晶莹长剑。
“风助雨势”!
丁松言左手反握的剑鞘一抬,挡住了风刀,身体随之向右后偏斜少许,扯动肩膀,及时回拉寒影,用缠绕着朱红剑穗的柄部撞在了雨刀的侧面。
这一撞让那把波光粼粼的长刀停滞在了原地,失去了势头和力量。
丁松言的寒影猛然一振,借着反弹之力,如栖于树枝的苍鹰展翅飞起一样电射向白照临。
“斗转星移”。
白照临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又怕对方横斩追击,脚尖一点,似乘狂风般向后急掠而去,丁松言持着寒影,步步紧逼,剑剑索魂。
一个退,一个追,一个防,一个攻,两人很快就掠过了上百丈,但还是在雨水哗啦而落的区域。
白照临并非直线后退,不时有改变方向。
幽暗“星空”下,狂风大雨中,背身而退的白照临脚跟忽然撞到了一截不明显的树桩,那属于一株被他斩断的小树。
他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后掠之势随即顿住。
他的眼中,丁松言没有放过机会,瞬间就化作一道杀意森寒的明亮剑光奔向自己眉心。
“北斗杀剑”!
白照临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是他刻意营造的局势。
躲开那招“惑星高照”后,他就一直将自己放在弱势位置,仿佛被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得已喘不过气来,但又暂时未露败相,以此让那个叫丁松言的毛头小子越打越急,越攻越躁。
对方的表现如他预料,发展到刚才,每一招都想立刻取走他性命,对搏杀的耐心逐渐减少。
如此一来,他故意露出破绽时,敌人就不会犹豫,不会做过多思考,只想着“机会”,只试图抓住。
而白照临等待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像个老练的猎手,终于诱导猎物落进了陷阱。
就是现在!白照临向杀意森重的明澈剑光同时劈出了风刀和雨刀,两者在中途奇异地完成了交错。
呜!
尖锐的风声爆发,席卷着哗啦落下的雨水从四面八方砸向白照临身前这不足一丈的区域。
它们与刀气融合,或成风刃,或为雨剑,都有了形体,能造成很大伤害。
这是“骤雨落”扩大范围后的表现,是白照临最强的杀招之一。
不过,它已不叫“骤雨落”,它被称为“风雨动八荒”!
八荒皆是风雨,锐气纵横,搅碎着这片区域内的每样事物,并将周围的所有东西拉扯了过来,连带着白照临也得竭力定住身形,才不至于被狂风暴雨挟裹往前,进入危险地带。
望着即将落入陷阱的剑光,白照临仿佛嗅到了甘美的血腥气味。
好,很好!
杀了宵明宗的宗主,还要斩断他们的未来!
这样的武学奇才,再给他几年时光,我怕是难以成为他对手,今日正好斩草除根!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道森冷明亮的剑光落在“风雨动八荒”近一丈外,显出了丁松言的身影。
“北斗杀剑”似乎一直都是在以那里的一滴雨水为目标,而不是白照临这个人。
这……他……他什么时候察觉到这是陷阱的?白照临错愕之余,已是无力收回风刀和雨刀,中断笼罩八荒的风雨。
风刃和雨剑呼啸而落,交错肆虐,过了整整两息,才平复下来。
突然,幽暗“星空”大亮,赤红星辰又一次洒落了仿佛染着鲜血的光芒。
“惑星高照”。
还被“风雨动八荒”影响着,身形短暂难快速移动的白照临又被赤红星光照住,心神变得恍惚。
眼见暂无他法,精神受到影响的白照临一咬舌尖,将劲力传到了脚下。
你是想见识“天地有灾”吗?
那我就给你看看!
除非你有别的布置,而我没有发现,否则它必能破你的“惑星高照”!
白照临双脚重重踩住了大地,整片密林顿时出现些许摇晃,附近泥泞则明显震颤。
风刀和雨刀被举了起来,白照临的身体随之旋转,化作龙卷暴风。
周围的风雨和不友善的气机全部被搅进了刀势,成为了灾劫的养分,拉扯着洒落的赤红星光和电射的晶莹剑尖,向刀势投来。
“天地有灾”!
伴随这变化,黯淡“夜空”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它们并不璀璨,反而染着烛火的偏黄,透出几分暖意。
嗖嗖嗖,繁星摇落如雨,化作一道道烛火般的剑光,遮天蔽月地电射向身作龙卷之风的白照临,顺着对方席卷周围气机之势就侵了进去。
它们不是风雨,也不是为“周天星斗剑法”提供加持、带来影响的天地气机,而是实实在在的烛明真气,是锋锐无比的偏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