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度死前还说过一句话:
“覆舟派,去炎京……”
身在岳江府,临近仙洞县,丁松言暂时不想暴露自己有走阴通幽之能,可又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消息报告上去。
“覆舟派……炎京……”驿长不疑有他,只是低语道,“按海捕文书的说法,汤度确实和覆舟派有牵扯,可他死前为何要说这个?”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丁松言很诚恳地说道。
驿长和兵卒未再多问什么,留下汤度的脑袋,抬走尸体,让客栈仆役清洗起地板和房间。
因已无空房,里面又在打扫,丁松言步入了走廊。
他向来自不同地方的目光一一微笑示意,颇为骄傲地站到了潘云舟身旁,仿佛在说“我潘师兄天下无敌”。
黄粱一梦的吴继庭也被动静吵醒,听到了事情经过,此时,他心怀愧疚地走了过来,对丁松言道:
“丁少侠,是我害得你宝物外露,遭受此劫。”
“劫?潘师兄和我可是能有一万九千两花红银,明日去府城就能领到。”丁松言故意这么说,且未压低声量,让周围房间的住客都能听到。
他随即笑道:
“我们敢于拿出黄粱醒木,自是对本身的实力有信心。”
吴继庭这才舒了口气,不再觉得自己亏欠了丁少侠。
寒暄一阵,房间收拾妥当后,丁松言和潘云舟走了回去,关上了木门。
潘云舟看着丁师弟,嘴唇翕动了一阵道:
“夜还深,不如再休息一会儿?”
“潘师兄,你去床上睡,我复盘下先前的战斗。”丁松言赞许地笑道。
师姐是尊重别人秘密,不过多打探,潘师兄则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潘云舟轻轻点头,仿佛汤度真是自己所杀,什么都没问地躺到了床上。
丁松言仔细琢磨起“积水神功”和“成渊”这一招在搏杀中表现出来的种种细节。
…………
翌日上午,天色逐渐放晴,所有人都知晓了丁松言和潘云舟要带着汤度的脑袋去府城领赏。
往华昌县方向走了大约一刻钟,周围行人或快或慢,已是望之不见后,改做书生打扮、头戴逍遥巾的丁松言勒住缰绳,笑着对两名驿卒道:
“二位兄台,我思虑再三,觉得还是不能耽搁了仙洞县的事。这事不大,我自己就能解决,你们陪潘师兄去府城即可,我只是辅助潘师兄、补了一剑之人,有我没我都没差。”
收了热汤钱的两名驿卒态度和煦地点头应了下来。
丁松言策马来到潘云舟身旁,低声说道:
“潘师兄,领完花红银,你到鸿信商号找一位宗门弟子或执事陪你到仙洞县,可以慢些,天黑前到即可,我们在县衙前会合。”
这,丁师弟是要隐藏自身行迹?潘云舟郑重点头。
丁松言以身法更快为由,将马匹和行囊留给了潘云舟,只带着寒影剑和随身之物,施展“毕月幻形”而去,沿途皆行于道旁林地,避开了注视。
一个时辰出头,他抵达了位于仙洞县城外十里地的葛家庄。
时近正午,冬日暖阳懒懒散散的光辉洒落在围绕庄子的石木高墙上。
没有外表异状的丁松言入庄时并未受到太多盘查,但乡野之地外来者少,守门兵卒还是让他登记了来历和姓名。
丁松言提起毛笔,洋洋洒洒写道:
“宵明宗,潘云舟。”
若非狗友已是宗师,名声不小,丁松言估摸着会写“真灵宗,任右阳”。
进了葛家庄,他环顾一圈,走到一颗老柳树前,掀起衣襟,随意坐到了树根处。
剑横膝上的丁松言含笑看起了庄内的人来人往。
这番做派,加上又身处葛家庄必经之地,让他很快就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谁经过都会瞄他两眼。
丁松言相当自在地回望着,等待着。
寒日越来越高,逐渐到了苍穹正中,一名穿着暗红短袄的壮年男子沿庄内道路走了过来。
他自然地扫了丁松言一眼,眸光突地有所凝固。
他表情微变,僵硬地回过身去,沿来时路快步走向葛家庄深处。
看到这幕,丁松言嘴角缓慢翘了起来。
他握住寒影剑,起身拍了拍衣襟,看似不快实则飞速地跟了上去。
那壮年男子脚步匆匆地回到了泥墙围成的家中,正要合上大门,一把连鞘长剑就伸了过来,挡于门缝当中。
“不说点什么吗?”门外的丁松言温和笑道。
那壮年男子的表情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你都走了,为何还回来?”
“有些事总得了结。”丁松言当然不会让对方察觉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熟练地打起了哑谜。
“和我没关系!是你自己答应去给姜老头说书的!”那壮年男子激动了起来。
怎么又是说书的事?这方世界,说书是高危职业吗……丁松言咕哝了一句,斟酌着笑道:
“我一个说书人,哪里给钱就去哪里说,还不是信你,才会没有防备。”
那壮年男子当即赌咒发誓:
“老天爷在上,我葛七也不知道那姜老头是个坏的,我也是后来偷听才知晓他没打好主意!我要是有一句虚言,让我七窍流血而死!”
葛七随即看向丁松言,露出讨好笑容:
“你不没事吗?死的是他!”
姜老头死了?丁松言望着葛七,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也知,我那时浑噩呆傻了一段时日,不太清楚姜老头具体是怎么死的,为何没官差来抓我,你可有眉目?”
葛七缩头缩脑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晓得你们一个呆了,一个死了,反正姜老头无亲无故,不知从何而来,官府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我就偷偷把他埋了。”
“你当时偷听到了什么?”丁松言刻意绕了一圈才问这个。
葛七吞了口唾液道:
“他想,想换具年轻的身体……”
说到这里,葛七目光突然发直,身体抖了起来:
“你,你不会是姜老头吧?”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姜老头
我艹……听到葛七的话语,丁松言脑海里滚滚而出的尽是脏话。
熟读网文三百篇的他瞬间就有了一定的联想:
那姜老头不会是想夺舍吧?
这方世界有让人夺舍重生的武道?或者,巫术?
妈的,不会是姜老头试图夺舍丁二郎,造成他魂魄死亡,才导致我因满足同名同姓同时死去穿越了过来吧?而等我到了这方世界的幽冥之地,即将借尸还魂时,姜老头完成了夺舍,我没了目标,只能在阴曹地府徘徊……
后来被季妖女杀掉的不是丁二郎,是姜老头?等身体空了出来,我终于能借尸还魂了……
可按照葛七的说法和宗门追查的结果,姜老头“死”后,“丁二郎”呆呆傻傻了一段时日才慢慢恢复,变得畏畏缩缩,之后并未表现出任何特殊之处,且保留了说书的基本能力……
我的穿越带来冲突,导致姜老头的夺舍重生未尽全功,本身魂魄也遭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害?
丁松言笑了一声,望着葛七道:
“我要是姜老头,我还回葛家庄做什么?不怕你早就报官,朝廷的人等着抓我吗?”
不给葛七思考的机会,他转而说道:
“你说姜老头无亲无故,他是何时来的葛家庄?”
“有四五年了,说是江北蝗灾,逃荒过来,在那边山坳里开了几亩田,弄了两间泥屋,平日里还会上山采药找矿,出手挺大方的。”葛七如实回答。
葛家庄西临仙洞山,南近天湖水。
丁松言思忖片刻道:
“你把姜老头埋哪了?我可能有东西落他身上,当时痴痴呆呆的,压根儿不记得其他。”
“就埋在他住的山坳里。”葛七瞄了丁松言一眼,“我搜过姜老头的身,没你的东西。”
“真没?”丁松言拿出了“黄粱醒木”,“你再想想,和它差不多的。”
“真没!”葛七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被带点如梦似幻感的“黄粱醒木”给吸引了。
“你再仔细瞅瞅,摸一摸。”丁松言将“黄粱醒木”塞了过去,“真不是?那带我去姜老头那山坳瞧瞧,或许被他藏哪个角落了,先多摸摸,到了山坳再还我,万一记起点什么呢?”
葛七握着“黄粱醒木”,犹豫了下道:
“行,我们现下就去,或许是姜老头埋在那,天色一晚,山坳就阴森森的。”
丁松言望了眼天色:
“才正午,不急。
“知道姜老头死了,我就安心了,一大早颗米未进就赶过来,总不能连午饭都不吃吧?
“你要吗?我去弄些吃食。”
葛七把玩着“黄粱醒木”,想了想道:
“弄几个包子填填肚皮就行了,这一来一回也得要不少时候呢。”
在岳江府,包子依旧是包子,不像宁州,只有馒头,没馅的是白馒头,有馅的是各种带馅馒头。
“好咧。”丁松言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葛家庄离县城较近,没有客栈,但上山采药的、寻矿的、打猎的,常在这里歇个脚,兴旺了两处酒家、一处包子铺。
丁松言来到连招牌都没的包子店前,眼藏烛火与星光地对里面的婆子道:
“来二十个各种包子,肉的大半。”
那皱纹不少的婆子喜滋滋拿出纸袋,往里面装起包子。
丁松言等待之余,闲聊起来:
“我有两年没来你们葛家庄了,这里陌生人怎么多了些?”
“哪个说的?不还是那些个?”婆子反驳起丁松言。
丁松言顺势笑道:
“可能是我太久没来,记得不太清楚了,你认识葛七吧?我朋友,他倒是变化挺大的,和两年前都不像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