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鼎峰的山路陡得邪门。
石阶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没干的血上。
两侧岩壁往外渗热气,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烧焦的药材味。
越往上走,丹房越密,低矮的石屋一个挨一个挤在山壁里。
门缝里透出来的火光把整条山路映得忽明忽暗。
偶尔有丹童从门里探出头来倒丹渣,哗啦一声泼在路边。
暗绿色的渣子冒着泡渗进石头缝里,滋啦作响。
半山腰。
一座石屋前挂着褪色的幡子,上头写着丹房重地四个字。
幡子下面站着个半大的门童。
约莫十一二岁,身上的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烧了好几个洞,脸上糊着一道黑灰。
“血牙谷弟子,马文才前来拜访王师叔,劳烦师弟帮递个话。”
马文才上前报了名字。
门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天然。
他嗓门清亮但语气极板。
“我家主人正炼新丹,有吩咐,天塌了也不见客。”
说完门童又目光呆滞看着远处,把两人当成了空气。
马文才还想张口说什么,最后又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李天然,双手一摊:“走吧,我跟你说了。
就算我小姨来了,也不一定能见得到。
你一个记名弟子,她能见你除非丹炉炸了。”
李天然皱眉,他辛辛苦苦,拼了命才弄到一万九千灵石。
距离天剑宗攻山的时间仅有两天。
若不能修复陨铁枪、置换一些提升修为的丹药,
拿到定心丸提升修为,一切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届时面对天剑宗的修士,韩老魔他都没有一丝自保之力。
“来都来了。”
李天然说了句。
他走上前一步,对那个门童说:“劳烦传个话。
就说有人带了三级蟾心,刚蜕下来的旧心,请王执事看一眼。”
门童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文才,挠了挠脸上的黑灰。
“传是可以传,但主人最烦别人拿材料吊她。
上回有个半步筑基拿了一株五百年份的赤灵芝来求见。
我家主人让我回了一句原话,‘让他把灵芝塞回土里再长五百年’。”
李天然说:“不是吊她,是谈正事。”
门童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对暗红角上停了一下。
然后转身推门进去了。
门没关严,里头漏出一股滚烫的药气。
马文才摇头。
“李师弟,你这一招要是管用,我把算盘嚼了吞下去。”
门童进去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山道那头忽然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不是那个门童。
马文才脸色变了:“完了,她真来了,亲自下来赶我们下山了。”
“赶我们?”
李天然没说话。
他抬头一看,丹房石门被推开。
一个少女从里面走出来,看着约莫十六七岁。
宽大的炼丹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腰带随意一系。
袍子虽宽,胸口却被撑得鼓鼓囊囊,往下走到腰间又猛地收细,曲线在宽袍里一路跌宕。
娃娃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杏眼,鹅蛋脸,左脸颊有个极浅的酒窝。
童颜巨乳,跟炼丹炉边一站,怎么看都不像能炼出三品丹药的筑基执事。
她目光越过马文才,直接落在李天然身上,几步走近仰头打量他。
杏眼里没有好奇,只有验货般的审视。
……
第49章 女师叔的邀请
童颜的王茵,收回了验货般的目光。
“蟾心。”
李天然从怀里摸出那颗暗金色的旧心。
她用两指捏着举到对光处,翻面,凑近闻了闻。
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像在验一株药材。
她把蟾心还给他,转身往里走。
“进来说。”
闻言。
马文才惊愕。
“这就成了?”他有些难以置信。
而李天然已经跟了上去。
马文才抱紧算盘想跟进去,一只脚还没跨过门槛。
王茵头也没回:“血牙谷的,在谷口等。”
嘭的一声。
门童把门关上。
“哎哟……”
门板差点撞到马文才的鼻子。
“王师叔,您不能这么对我们血牙谷啊。”
“那小子能进,我凭什么不能进。”
……
李天然跟进了之后。
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丹房里三座丹炉一字排开,炉火从风孔里往外窜。
空气又干又热,吸进鼻子里全是硫磺味,喉咙立马发紧。
李天然扫了一眼丹炉。
三座同时烧,她在同时处理好几份材料,工期能压缩。
这是他进门后摸到的第一条有用消息。
王茵走到丹炉前,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腕骨凸起处沾着一小片灰黑的丹灰,她随手一挥,丹灰就一干二净。
“炼丹还是炼器?”
“王师叔,弟子有柄枪想修复。”
李天然从储物袋里抽出陨铁枪。
王茵抬头。
那水灵大眼睛带着一丝惊讶。
“破损的灵器?”
“呵呵,真没想到你一个血奴,竟然能买得起灵器。”
她露出了一丝好奇。
把枪横在膝上,用两根指节叩了两下裂纹。
金属的共鸣声在丹房里荡开,尾音发颤。
“裂纹贯穿三分之二枪杆。”
王茵把枪搁回桌上。
“补料要陨铁精粉,现炼得废一炉丹火。材料加人工,一万灵石。”
语气跟报丹方配比一样平。
说完又补了一句:“炼器有风险,若是失败,第二次半价给你炼。”
一万块灵石?
李天然站着没动,心中滴血。
马文才跟他说过很贵。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让他掏的时候。
还是有些肉疼。
李天然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一万枪不一定能修好,他还要购买定心丸和符箓。
若是失败,岂不白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