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沿着低洼地走回缓坡上，站在冻土平原边缘。
赵灵走到他旁边：“石碑上的字说了什么？”
“说了这块石片是所有亮光的终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薄石片，它还在持续地亮着，跟右臂的光同一频率，像是已经被接通了。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那块薄石片在他手里持续地亮着。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路边出现了一个人，穿旧灰袍，旧布鞋，面朝着他走来的方向，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
常青站在路边，他看见李天然走近，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薄石片上，然后移到他右臂的光上：“你找到它了。”
李天然在他面前站住：“你在这里等我。”
“我在等你走到这里，也等你把这块石片从石碑底部取出来。”常青说，“你在裂隙海东岸找到的那些刻痕，指向的方向就是这块石碑的位置。你走到了，也拿出来了。你右臂上的光在靠近石碑的时候变了颜色，是因为它在跟石碑底下的东西同步。”
“石碑底下的东西，就是这块石片吗？”
常青沉默了一下：“石碑底下的东西不止这一块石片。它在石碑底部待的时间太长了，正在缓慢地渗到地面以下去。你把它取出来之后，它就会自己慢慢恢复，变成它本来的颜色。”他顿了一下，“你现在手里拿着的，是最后一样需要你拿的东西。你走完了那条路，也取出了最后一块亮光的碎片。你右臂上的光不会再灭，它会一直亮着。”
常青没有再多说，沿着土路往南走了。
李天然站在原地，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那块薄石片在他手里持续地亮着。
他沿着土路走回天剑宗，花了三天。
他走回紫霜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紫霜站在主殿前方的石阶上，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你带回来的那块石片，是所有亮光的终点。”
“常青告诉你的？”
“他路过天剑宗时说的。他说你拿到它之后，它会一直亮着。你走到哪里，它就会跟着你亮到哪里。”
李天然站在石阶上，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那块薄石片在他手里持续地亮着。
他沿着山道走回屋舍，在桌边坐下来，把薄石片放在桌面上，跟那两块石片并排放着。
三块石片在桌面上同时亮着，频率完全一致，像是已经被同一道光源点亮了。
他坐在桌边，看着三块石片在桌面上持续地亮着。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段路要走，但他知道那道光会一直亮着，无论他走不走，那些光都会在那些位置上持续地亮着，成为他自己走过的路。
第209章
李天然沿着土路继续往南走。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稳定的，没有暗过。
他走过了两天，路边的地面开始出现变化。
灰白色的硬土逐渐变成灰褐色的沙土，沙土又逐渐变成暗色的碎石。
他走了一阵之后，在地面上看到一道比他想象中更窄的裂缝。
裂缝比他想象中更浅，底部没有光，没有痕迹，只是一道干裂的旧缝。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裂缝边缘，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地面，裂缝没有反应，没有亮。
他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一阵之后，路边出现一块旧路标，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路标都矮。
路标的表面覆着一层灰土，像是被风吹了很久。
他蹲下来用手擦了一下路标表面的灰土，露出底下的字迹。
字迹已经很浅了，但还能辨认出来，写着：“前方有村庄。
可歇脚。有人。”
他站起来，沿着路标指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在前方看到了一座村庄的轮廓。
比他想象中更小，大约十几户人家。
房屋比他在天剑宗见过的任何房屋都矮，墙体是灰褐色的土坯。
他沿着土路走进村庄，村口没有人。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到一间屋舍的门是开着的。
门口坐着一个穿旧灰袍的老人。
老人看见他走近，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臂的暗金色光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路过？”
李天然说：“路过。”
老人说：“前面没有路了。”
李天然没有说话。
老人又说：“你是从裂隙海那边过来的吧。那边的人以前也来过，身上也带着光。不过是银白色的。你身上的是暗金色的。你走的路跟他们走的不一样。”
李天然站住了：“你见过银白色的光？”
“见过。很久以前了。那时候裂隙海还没有退水，银白色的光在水面上亮过一段时间，后来沉下去了。我以为不会再有人走那条路了。你身上这道光颜色不一样，但也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你走完那条路之后，光还在亮。”
“还在亮。”
老人沉默了一下：“那你还要往哪走？”
李天然站在村口：“还不知道。先走着。”
老人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草绳。
李天然沿着村中的土路穿过村庄，在村尾的土坡上站住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野，比他之前走过的任何荒野都更开阔。
灰白色的地面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树，没有草，没有建筑。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在荒野的灰白色映衬下格外明显。
他站在土坡上，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荒野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像是已经在同一个位置亮了很久。
赵灵走到他旁边：“你打算穿过这片荒野吗？”
“先走走看。”
他沿着坡面走下去了，脚下的地面是压实的灰土，踩上去的声音比硬土更闷。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变化。
荒野中出现了一道暗色的痕迹，比他在裂隙海东岸见过的刻痕更宽，在他面前横穿过去。
他停下来，蹲在那道痕迹旁边。
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地面，痕迹在接触之后没有亮，只是颜色变深了一些，像是被他的光照亮了表层，但没有被激活。
他站起来，沿着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
痕迹在他前方逐渐变浅，然后消失了。
消失的位置有一块比他预想中更小的暗色石头，比他之前在石碑底部看到的那块薄石片更小。
他蹲下来，把那块石头翻过来看了一眼。
石头底部没有字，没有标记，没有纹路。
他握着石头站起来，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石头表面，石头没有亮，没有反应。
他没有把它扔掉，也没有把它收进怀里，只是握着它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原处。
他沿着痕迹消失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天色从灰白变成灰蓝，暮色从西边漫过来。
荒野的尽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灰白色的地面在地平线上收窄成一条线。
他站在荒野尽头，面前是一道比他预想中更深的沟壑，比他在别处见过的任何沟壑都宽。
沟壑底部有暗色的水在缓慢地流动，像是地下河露出的一段。
他站在沟壑边缘，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在水面上映出一层暗金色的反光。
他沿着沟壑边缘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位置，踩着坡面往下走了几步，蹲在沟壑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把手伸进水里。
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水面，在水下散开，照亮了水下的石底。
水底的石头是灰白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暗色沉积物，在暗金色的光照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坡面走回地面，站在沟壑边缘。
赵灵走到他旁边：“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李天然站在沟壑边缘，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前面的路还没断。”
他沿着沟壑边缘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沟壑收窄的位置，跨了过去。
他站在沟壑的另一侧，回身看了一眼刚才站过的地方，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暮色，走过了夜色，在灰白色的晨光重新升起的时候，他站在一片开阔的野地上。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走过沟壑，走过那片荒野，在第三天傍晚走回了天剑宗。
他沿着山道走回紫霜峰，在屋舍里坐下来，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他可以把这道光带到任何地方去。那些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光，也会一直为他亮着。李天然在屋舍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晨光从东边漫过来，跟右臂的光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边界。
赵灵站在山道拐弯处，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阵：“今天往哪走？”
“往裂隙海方向走。
水位还在降，我想去看看底层露出来的东西。”
他沿着山道走下山门，赵灵跟在他侧面，马柔跟在后面，石越走在更远处。
他走了三天，在第四天傍晚到达裂隙海东岸。
海床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低，灰黑色的岩石大片地裸露出来，海面退到了更远的位置。
他在海床上走了一段，然后看到常青站在前方，面朝他来的方向，像是已经在海床上站了很久。
常青看见他走近，没有动，等他走到自己面前才开口：“裂隙海的水位又降了。
你感觉到这里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李天然站在常青面前：“水位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