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屋舍,在桌边坐下来,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他把银雷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桌面上。
他坐了一阵,天从灰白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灰白,他又站起来走出门去,沿着山道走到半山腰的石台上。
他站到石台边缘的时候,看到山道下方有一个人正在走上来,步子不快。
那人走到石台下方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一个穿旧灰袍的老人,脸上皱纹很深,像是常年被风沙吹过。
李天然不认识他,但他右臂上的暗金色光在那人站住的时候没有变化,既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那老人说:“你右臂上的光,我在裂隙海那边见过一次。
那时候银白线还在,裂隙海还没有退水。
你身上的光不是银白线,是新的。”
李天然说:“你见过银白线?”
“见过。
那时候那条线还在裂隙海的水面上亮着。
后来它沉下去了,我以为不会再出现了。”
老人说话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继续往上走。
他又看了一会儿李天然右臂的暗金色光:“你的光,跟那条银白线颜色不一样,但它来自同一个位置。”
他低下头,像是把要说的都说完了,然后沿着山道往下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山道上越来越远,然后被风声盖住了。
李天然站在石台上,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稳定的,没有暗过。
天快黑了。
灰蓝色的暮色正从东边漫过来,把远处的山脊染成一排暗影。
他在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山道走回屋舍。
他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窗外即将彻底暗下来的天,然后收回目光,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明天他要去一趟白家。
他会在天完全亮透之前出发,沿着土路,往那个方向走。
他不需要赶路,他可以慢慢走。
那道光会一直亮着。
第203章
李天然在紫霜峰又住了三天。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怀里的匣子也在持续地亮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在持续地发热,温度跟他体温一致,不烫,不凉,像是已经适应了他的身体。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在屋舍里坐着。
门没有关。
赵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旧纸,纸边已经卷了。
她走进来,把旧纸放在桌面上:“我从天剑宗旧卷宗里翻到了另一份记录。
裂隙海边缘在银白线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走那条路了。
这份记录不是天剑宗的人写的,是从中洲那边流过来的散修手记,其中提到过一种和你手上那匣子里相同的碎片。
那条路不是从银白线开始的,它更早。
银白线只是中间一段,你走完银白线之后拿到的这块碎片,才是那条路的末端。
记录里提到,那个位置不在裂隙海,不在中洲,在东域更南边的位置,那地方叫南荒。
没有人知道南荒有多大。”
李天然坐在桌边没有说话。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赵灵把旧纸留在桌面上:“我查了天剑宗的地图,南荒有标记,但没有详细的路线图。
去南荒的人极少,回来的更少。”
她说完就走了。
李天然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夜色从山道两侧漫过来。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把他脚下的一小片石阶照出了一层暖色的光。
紫霜从主殿方向走下来。
灰白道袍,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知道他在门口站着。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你已经看到了那张旧纸。”
“看到了。”
“你要去南荒吗?”
“还不知道。”
紫霜没有再说话,转身沿着山道走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李天然收拾好银雷剑和匣子,走出屋门。
赵灵已经站在门外了。
马柔也站在更远处,莫罕和石越从山道下方走上来。
他没有告诉他们要去哪,他们也没有问。
五个人沿着山道走下山门。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土路照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他沿着土路往南走,走过了一片被荒草覆盖的坡地,走过了一条干涸的旧河床。
走了大约两天之后,路在前方收窄成一道只容一人通行的窄道,两侧的土坡比人还高。
他走完窄道之后,前方的地面变得开阔,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荒野,地面比他之前走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平坦,像是被压过的。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亮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已经走过了边界。
赵灵走到他旁边:“这里已经是南荒的边缘了。”
李天然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灰白色的荒野在他脚下延伸,地面没有草,没有碎石,平整得像一面被压平的旧路。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怀里的匣子也在持续地亮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地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刻在土层表面的标记。
纹路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地面,地面的纹路在暗金色光接触之后开始自己亮起来,从一端亮到另一端,像是正在被重新点燃。
他站起来,沿着纹路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阵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的土比周围的土颜色更深。
他走到裂缝前面停下来,裂缝底部透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跟他右臂的光同一频率。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裂缝底部,指尖触到了硬物,像是石头。
他拨开表层的浮土,裂缝底部嵌着一块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石片都大的暗色石板。
他站起来,沿着裂缝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位置,侧身踩着裂缝边缘的凸起往下走了几步,蹲在那块石板前面。
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入石板,石板表面开始浮现出纹路,跟他在其他石板上见过的纹路走向一致,一直延伸到石板边缘才停住。
他拿出匣子打开盖子,将碎片取出,放到石板表面。
碎片与石板接触的那一刻,石板表面的纹路从碎片接触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散,像是被激活了。
地面上那道裂缝两侧的边缘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然后逐渐稳定下来。
他蹲在石板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碎片放回匣子里,站起来,沿着土路往回走。
他走回天剑宗的时候,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南荒边缘那道裂缝底部亮起的石板还在持续地亮着,像是已经被点燃了。
他沿着山道走回紫霜峰,在屋舍里坐下来。
匣子放在桌上,暗金色的光从匣盖缝隙里渗出来,跟右臂的光同一频率。
紫霜站在屋舍门口,看了片刻:“你在南荒边缘找到了一处裂缝,裂缝底部有亮光。”
“石板在亮。碎片放上去之后,它亮了。”
紫霜没有追问。
她站在门口:“你还会再去南荒吗?”
李天然说:“会去的。”
“那道光会一直跟着你。”
李天然坐在桌边,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赵灵站在门外的暮色里,她开口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李天然说:“明天。”
他站起来,把匣子收进怀里,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李天然已经站在山门外面了。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他的影子在土路上拖成一道细长轮廓。
赵灵站在他旁边,马柔站在后面,莫罕和石越走在更远处,五个人沿着土路往南走,穿过他昨天走过的那些路,穿过干涸的旧河床,穿过那条两侧土坡收窄的窄道,用了不到一天就走到了南荒边缘。
灰白色的荒野在晨光里泛着干燥的反光,地面平整得像被压过的旧路。
他继续往前走,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怀里的匣子也在持续地亮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在持续地发热,温度跟他体温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