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300节

  赵灵走在他旁边:“那道暗金色的光,它会一直亮着吗?”

  李天然说:“它自己长出来的。

  它会一直亮下去。”

  赵灵没有再问,两个人并肩走着,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天然走了一整天。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稳定的,不闪,不暗。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条路,也没有在土屋里停,穿过了矮树林之后,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像是已经确定了方向。银白线已经灭了,银白线留下的那道浅灰色印子在暗金色光亮起来之后,已经彻底看不出来了。暗金色光持续地亮着,稳定,不闪。

  “你的右臂,现在变成暗金色了。”赵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之前更亮,也更沉。”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光确实比之前更沉了。银白线亮的时候是薄的、透的,像一层浮在皮肤表面的光膜。现在是暗金色的,光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是一根被埋在皮肉之下的灯芯正在持续地燃烧。他把右臂抬起来握了一下拳,暗金色的光跟着收紧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它还在适应我。”李天然说,“它亮着,但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暗。它没有再暗过。”

  赵灵没有再问。

  走出矮树林之后,土路在远方重新出现。他在土路边上停了一下,看见路边一块矮石上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人。那人面朝他走来的方向,背上背着一只旧木匣。李天然走近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瘦长脸,颧骨高,两颊有些凹。李天然放慢脚步,在距离那人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右臂上那道光,”那人开口说,“我见过一次。很久以前见过一次。”

  李天然没有说话。

  “在裂隙海东岸,七百年前,一个灰袍人走过那段路的时候,手臂上也有同样的光。我那时候还年轻,记得那道光是暗金色的,跟你现在一样。”

  李天然看着他:“你见过常青?”

  那人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走路的姿态跟你有些像。他在裂隙海东岸站了一整天,看着海水翻涌,然后他走了。他说他要找一条路。”

  李天然没有说话。

  那人又说:“你现在的光跟他当时一样。你身上可能也带着跟他一样的东西。他走完那条路之后,光就不亮了。你的光还在亮,说明你的路还没有走完。”

  那人站起来,背起木匣,往李天然来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脚步声在土路上越来越远,然后被风声盖住了。

  赵灵走到李天然旁边:“他说的那人,是常青。”

  “应该是他。”

  “他走完那条路之后光就不亮了。你的光还亮着,说明你的路还没走完。”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暗金色光,持续地亮着,稳定的。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东走。这道暗金色的光还没有灭,他还在路上,路也还在前面。地平线在前方延伸,在路的尽头,他看见远处的树影在风里晃动。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在路边看到一道浅沟。沟底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比他见过的任何石头都规整。他顺着坡面走下去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石头的表面,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出来,覆盖在石头表面,像是一层被点燃的薄膜。石头表面被暗金色光照亮之后,出现了几道纹路,细密排列,跟他右臂上那道暗金色的光同样的走向。

  他站起来退了一步,石头上的纹路持续地亮着,没有暗。他转身走回土路,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石头上那道纹路也在他身后持续地亮着,像是已经跟他连上了。

  “它认你。”赵灵说。

  “它认的。”

  他继续往前走。土路逐渐变宽,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地,田埂上长着齐膝高的野草。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路边出现了一条岔道,岔道口立着一块灰白色的路牌。路牌上刻着三个字,字迹被风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天水镇。”

  他站在路牌前面,看了一下,然后拐进了那条岔道。暗金色的光在他拐弯的时候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稳定。岔道两侧的田地比主路两侧更规整,田埂用灰石砌过,田里的土被翻过,颜色比路边的土地更深。田野尽头有一座低矮的镇子,灰墙灰瓦,比白家主城更小,比中洲的任何小镇都更简朴。

  他走到镇口的时候,镇口站着一个人。灰白色短褂,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缠着一道旧布条。筑基巅峰,灵力外放收得极紧。那人看见他走近,目光落在他右臂的暗金色光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右臂的光,天水镇没有见过。”

  李天然在镇口站住:“路过。”

  那人沉默了一下:“天水镇不属于任何宗门,也不属于任何家族。路过的散修可以歇脚,但不能久留。你打算住多久?”

  “住一夜。”

  那人侧身让开了。

  李天然走进镇子。街面是压实的灰土路,两侧的石墙有些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灵灯在街口挂了三盏,火苗在夜风里微微跳动。他沿着街走了一段,在街尾找到一间旧的茶棚,棚顶的草席已经发黑,中间破了一个洞,几根横梁露在外面,被风蚀得发白。他走进茶棚,在角落里坐下来。

  赵灵在他旁边坐下。马柔站在棚口没有进来,莫罕和石越在街对面蹲下了。茶棚里只有一个老者,正在灶台后面烧水,水汽从锅口升起来,在棚顶散开。老者没有抬头,只是开口说了一句:“你右臂上的光,我认识。很久以前有人来过天水镇,他也有同样的光。他在镇子北边的山脚下坐了一夜,然后走了。”老者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李天然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稳定。他在茶棚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往镇子北边走去。镇子北边是一片缓坡,坡面长着齐膝的野草,草叶在晨风里晃动。坡顶有一块灰白色的岩石,比他在下方看见的更高。他走到坡顶站住,那块岩石比他的腰还高,表面平滑,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的。他蹲下来,暗金色的光从右臂渗出来,覆盖在岩石表面,照亮了几道极浅的纹路。纹路走了一段之后收在一个点上。

  他站起来,往山坡下面走。赵灵跟在他身后:“你找到了什么?”

  “一道纹路。跟我的光同一条走向。它收在一个点上了。”

第198章 光在名已定!

  李天然走回天剑宗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傍晚了。

  他穿过山门,沿着山道往上走,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山道两侧的松树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轮廓,山道上没有人走动。

  他走到紫霜峰的时候,紫霜站在石阶上,灰白道袍,面朝下山的方向,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

  她看见李天然走上石阶,目光落在他右臂的暗金色光上,看了一会儿:“你右臂的线,颜色变了。”

  李天然在她面前站住:“银白线灭了之后,它自己重新长出来的。

  暗金色的,不会再灭了。”

  紫霜没有追问它是怎么长出来的,她看了一会儿那道暗金色的光,然后开口:“你右臂上的光,跟白书墨身上那道不一样。

  白书墨身上没有光。

  你右臂上现在亮的这道光,是你自己的。

  白书墨的身份你用了很久,你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李天然站在石阶上,看着紫霜。

  风从山道侧面灌过来,吹动他衣摆的一角。

  “你右臂上的光在亮着,线已经完整了,路也走完了。

  白书墨的身份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你已经不需要再用它了。”

  李天然沉默了很长时间:“我用了它很久。”

  紫霜说:“你用它活了下来。

  现在活下来了,可以不用了。”

  他没有回答。

  紫霜转身走回屋里,没有再说话。

  李天然站在石阶上,山道两侧的松树在暮色里持续地晃动,风从山上灌下来,吹在他后背上,衣摆被风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暗金色的光在他右臂上持续地亮着,没有暗,没有熄灭,也没有变弱。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山道走了下去。

  他走下山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山门外的土路上站着一个灰袍人,旧布鞋,面朝他来的方向。

  常青站在山门外侧,灰白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

  李天然走出来的时候,常青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你右臂的光变了。

  银白线灭了之后,它自己长出来的?”

  李天然说:“它自己长出来的。”

  常青沉默了一会儿:“我当初拆碎它的时候,没有想过它会重新长出来。

  我以为它只会完整一次,不会再有变化。

  但它在你身上重新长了一遍。”

  李天然没有说话。

  常青又说:“你现在右臂上亮着的这道光,跟我七百年前拿到的不是同一道光。

  它是新的。”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光,持续地亮着,稳定的:“它不会再灭了。”

  常青没有再问,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李天然从他身边走过,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他沿着土路走了很远,远到天剑宗的山门已经被夜色吞没。

  赵灵跟在他侧面,马柔走在后面,莫罕和石越走在更远的位置。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走到了白家主城外的土路上,白远山站在城门外,灰白头发被晨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

  他看见李天然走近,目光落在他右臂上:“你的线变了。”

  李天然站在城门外:“银白线灭了之后,它自己重新长出来的。

  暗金色的。

  不会再灭了。”

  白远山看着暗金色的光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你在天剑宗见过紫霜之后,白书墨的身份,你还在用吗?”

  李天然说:“不用了。”

  白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白家圣子的名册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不是白书墨。

  你走到哪,白家圣子就是你。

  你右臂上的光也是你自己的。

  你是李天然。”

  李天然没有回答,他站在城门外,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土路继续往东走。

  白远山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叫住他。

  他走了三天之后,在一处矮坡上停下来。

  暗金色的光在右臂上持续地亮着。

  坡底下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是灰白色的硬土,边缘长着几棵枯树。

  他站在坡顶,看到平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灰旧布袍,木簪束着头发,右手垂在身侧,面朝他来的方向。

  陈小鹿站在平地中央,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

  他沿着坡面走下去,走到距离她大约五丈的位置停住。

  陈小鹿的目光在他右臂的暗金色光上停了一会儿:“你的线变了。”

  李天然说:“它重新长出来的。”

  陈小鹿沉默了一下:“银白线灭了之后还能重新长出来。

  你拿到的东西比我想象中的更多。”

  她顿了一下,“你走到现在,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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