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280节

  淬渊拳意,最后一次。

  暗蓝色纹路从拳头炸开,从腕口一路蔓延到肘关节,表面浮着一层碎冰似的细纹。

  他把右拳砸向地面。

  砂地在他拳面落地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裂缝从拳头底下往外炸,暗蓝色的拳意像水一样从裂缝里灌出来,撞上陈小鹿脚边那层暗红灵力。

  暗红灵力被拳意撞得往后退了一截,她的短杖也跟着偏了半寸。

  他站在那儿,右拳还按在地上,砂砾嵌进拳面的肉里,渗出一层薄血。

  他没松拳,膝盖还在抖,但人站着,没跪。

  陈小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暗蓝纹路。

  淬渊拳意的余迹,冰渊底下带出来的东西,她认出来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他:“你刚才那一拳不是天剑宗的。你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语气变了。

  从“我在确认”变成了“我在重新打量”。

  他还是在喘,但丹田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空丹在收,从一颗还在转的壳变成一颗不需要再转的东西。

  右臂的暗金线正在往回收,从肩胛往手腕的方向退,每退一寸,空丹的壁就厚一层。

  陈小鹿也感觉到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停在他丹田的位置。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把短杖收回来半尺,手腕一转,灵力在杖尖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暗红手印。

  那只手印离杖飞出,朝他右臂抓过来。

  飞到距离他右臂大约一尺的位置停住,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右臂弯口处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不是灵力拽的,是暗金线在被人往外拔。

  那根线在他胳膊里面绷直了,从弯口到肩胛一整条都在被人扯。

  肉皮底下能感觉到线在动,扯得他手背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疼从弯口炸开,顺着小臂往指尖走,像有人拿钳子夹着一根筋正在往外抽。

  银雷剑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砂地上,“当”的一声。

  手印还在拽。

  暗金线正在从他右臂里一点一点被抽出来,他能看见自己小臂上那道亮光正在变细,线已经退过了肘关节,正在往腕口缩。

  他从丹田深处硬拽了一股灵力灌进右臂,不是为了反击,是为了粘住那条线。

  灵力灌进右臂的时候没走正常经脉,直接贴上了正在被抽的暗金线表面,像一层壳一样把它裹住了。

  那层灵力是银白色的,跟暗金线的颜色叠在一起,从弯口到肘关节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

  线停了。

  手印捏住了线,但没有把线拉出去。

  两道力在同一个位置僵着,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从里面往外发烫,暗金线和银白灵力在臂弯里绞在一起,像两股颜色不同的油在同一个碗里搅。

  手印悬在空中没有继续拽,他盯着那只手印看了两息,然后把所有念头收回丹田。

  空丹还在转。

  他没去管它。

  他在做另一件事,把丹田里那颗正在收拢的东西继续收,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靠近中心。

  暗金线能不能被抽走,那是线自己的事。

  他不再管右臂了。

  他把意识沉进丹田,放在那颗正在合拢的东西上。

  它正在闭合,像一只手正在慢慢攥紧。

  每攥紧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完整,每完整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沉。

  他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东西在响,骨头在重新排位置,经脉壁在往厚里长。

  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的时候不用他引了,它自己在走,沿着经脉壁往全身扩散,像水从源头涌进已经挖通的河道。

  他睁开眼。

  右臂的暗金线已经全部退了,退得干干净净。

  暗金线退下去的位置亮起一道银白色的细线,不刺眼,稳定,像一根烧透了的灯芯正在持续发光。

  他低头看着那道银白线从腕口延伸到指尖,在灰白天光下亮着。

  银白灵力从右臂里自己流出来,从指尖滴落,落在砂地上,“嗤”的一声,地面烫出一个细小的坑洞。

  他抬起左手,把右臂平举在身前。

  银白线持续地亮着,稳定地亮着,暗不下去。

  丹田里的东西已经停了,不是转完停的,是到位之后自己停的。

  它收拢成了一个完整的形状,正在持续发着自己的光。

  “你七百年没做到的事,我三个月做到了。”他说,“它现在是我的了。你拿不回去。”

  陈小鹿握短杖的手在抖。

  她看着那道银白线从他右臂亮起来,看着那个变化,半步金丹的波动彻底没了,换成了金丹修士的稳。

  她的手印在半空中散了,像雾被风吹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右臂那道持续亮着的银白线,把短杖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你成丹了。”她说,“但刚才那道信号不只传给了我一个人。七个原主都收到了。”

  她转过身走了。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起来,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走。

  李天然站在原地,银白线还在亮。

  他弯腰把银雷剑捡起来,用拇指擦掉剑面上的砂砾,插回鞘里。

  他抬头往裂隙海边缘看,冰层上站着一个人。

  宋缺。

  灰白劲装,深蓝剑鞘,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他右臂那道银白线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刚才砸地那一拳不是天剑宗的。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李天然说:“该有的都有。”

  宋缺看了他几息,没再问。

  他转过身,沿着裂隙海边缘往北走了,没有回头。

  李天然转身往回走。

  右臂的银白线持续地亮着,不闪不暗,稳定了。

  他走回白家主城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城门口的灵灯熄了,火苗缩成一缕烟散干净了。

  他走进院子,白远山站在院门口,灰白头发被晨风吹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李天然右臂上,银白线还在亮。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你找到了。”

  “嗯。”

  白远山没再说别的,侧身让开了院门。

  李天然走进去,常青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灰袍上沾了一层砂砾,像是从裂隙海直接走回来的。

  他看见银白线之后说:“你成丹了。但信号已经传出去了。七个原主都收到了。最快的一个,明天到。”

  他站起来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停住,没有回头:“那个人叫北原。七百年前跟我一起死的。他比你想象中快。”

  脚步声在青石街上越来越远,听不见了。

  李天然在石阶上坐下来,银雷剑横在膝盖上,右臂的银白线还在亮,像一根点着了就灭不了的灯芯。

  他偏头看了一眼院门方向,白远山还站在那里,吴姓散修靠在枣树底下,三个人各占一个方向,都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银白线在晨光下持续亮着,丹田里的金丹在转,灵力在经脉里自己走,每一圈都比前一圈更顺。

  明天会有人来。

  他等着。

  院外的青石街上,一道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不是走过来的,是从裂隙海方向急行过来的,速度在加快,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急。

  右臂的银白线在那道气息靠近的时候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没站起来,也没拔剑,坐在石阶上看着院门口。

  那道气息正在加速。

  他说:“让他来。”

  李天然在石阶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常青从枣树底下站起来,拍掉灰袍上的露水,走进院子,在李天然面前站住:“你出发之前,有件事得说清楚。”

  李天然抬头看他。

  “碎片是我的骨头,但骨头里封着别人的东西。”常青说,“我拆的时候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拆完了。

  你炼化的是我的骨头,她只是在上面留了一层印子。

  所以你右臂那条线,主体是我的骨头,附属物是她的血核。

  你炼的是我的东西,她感应到的是她留在上面的那层印子。

  线不认她,是因为她不配。”

  李天然说:“你拆的时候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炼化第三块碎片的时候。”常青说,“碎片在你右臂里活了,它开始长的时候,血核的印子也跟着醒了。

  我站在土坡上看了你一夜,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那时候告诉你,你会以为我在利用你。”

首节 上一节 280/31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