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这事没有?”
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八卦。
李天然说:“听过。他杀的是邪修,我不是。”
王霖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像在确认什么:“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他。
我怕跟错人走错路。”
王霖没有再说话。
季青崖在前面走着,像是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到了风蚀石阵的时候季青崖放慢了速度,等李天然跟上来并肩走了一段。
他没有转头看李天然,声音不高:“宋缺的事,王家的人在主城里已经传遍了。
你跟他走在一起,有人会盯着你。”
李天然说:“我知道。”
季青崖说:“你知道就好。”
他顿了顿,“白家那边派人来问过我。
白远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该准备的早做准备’。
其他没了。”
李天然的手在剑柄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白远山让季青崖转告这句话,说明白远山已经在替他铺后路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风蚀石阵里那几块青灰色大石每一块都有两人多高,表面被风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大的能塞进拳头,小的只有针尖。
风穿过孔洞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活物在石头内部低声说话。
李天然从一块石头旁边滑过时伸手在石面上刮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黑褐色粉末。
粉末接触指尖的瞬间,丹田里的空丹震了一下,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碗沿。
他把手在披风上擦了擦,然后弯腰从石阵边缘捡起一块黑色的碎石,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
冰凉,粗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浸过又晒干留下的痕迹。
暗红在碰到那块石头的时候又震了一下,比刚才轻,像确认。
他把石头收进储物袋,没有告诉任何人。
季青崖在前面走,没有回头。
王霖没有注意这边。
但李天然知道这块石头以后可能用得上——它跟魔气有关,而这条路上不止他一个人带着魔气。
他继续往前走。
傍晚扎营。
王霖在火堆旁边坐着跟季家的一个侍从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内容。
李天然坐在营地边缘暗处,靠着土壁把地图翻开又看了一遍。
千叶湖在东南方向大约一百里,从营地绕路过去多走一天。
碧水莲开花的灵气波动频率跟他领悟的血之震颤接近,白天在溪边试过了,空丹在花苞的金光里亮了一下。
他合上地图走到火堆旁边。
“季师兄,我想绕路去千叶湖。”
王霖抬起头,什么也没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碧水莲开花的时候有灵气波动。
我需要那个。”
季青崖睁开眼看着他:“碧水莲不一定开。
绕路多走一天。
日落之前回来,明天天亮之前到荒城废墟。
错过了,我不等。”
李天然说:“好。”
他转身往千叶湖走。
走到营地外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季青崖已经重新闭上眼,王霖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转开了。
他一个人踩着剑往东南方向滑去,天色正在变暗,西斜的日头被云遮了一半。
千叶湖比他想象的大。
湖面泛着一层薄薄的青碧色,近岸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圆润的石头,远一些的地方变成墨绿。
湖边围着一圈芦苇,比人还高。
湖心浮着一朵花苞,粉白色,比溪边那朵大一倍,边缘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从花苞内部往外渗,一圈一圈的。
他在湖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面朝湖心,把银雷剑横在膝前。
李天然闭眼。
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碧水莲的灵气波动能帮空丹凝实,但他不知道这朵花能开多久、能提供多强的波动。
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错过了,他就要等下一朵,可能要等好几天。
他没有好几天。
宋缺随时可能出客院,一旦出了,他就会往北来。
第169章 追杀!千里博弈!
千叶湖的花苞合了,金色光晕彻底退尽。
李天然站起来,右臂的麻退了,虎口合拢了。
空丹在丹田里转着,比去之前厚了一层。
六息共振只凝了五分之一,但他记住了那条线被拽动的感觉,心跳跟灵气重叠的瞬间。
线的末端往空丹方向走了半寸,像一根绷紧的蛛丝被风吹了一下,晃了,但没有松。
他把那个位置、方向和力道刻在神识里。
他站起来踩上剑往回滑。
风灌过来,湖水的潮气和芦苇穗子断碎的涩味沾在嘴唇上。
回到营地,季青崖站在边缘等他,月白长袍被风掀着,一盏灯笼插在脚边的土里。
“天亮之前要赶到荒城废墟,今晚不赶路了。”
李天然点头坐下,靠着土壁闭眼。
千叶湖只是第一次试探,灵气异常区是第二次,灵气荒漠腹地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那里也不行,他就没有下一次了。
他把这三层在脑子里又压了一遍,让它们钉死。
夜路走了两个时辰,传讯玉震了。
白远山:“宋缺已从客院离开,方向北。”
李天然看了两遍,拇指按在玉面上。
金丹大真人走陆路的速度比他快四倍。
他在心里补了一笔账,如果宋缺全力赶路,后天就能追上他。
他必须在后天之前完成突破,否则他连站在对面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合上玉,走到季青崖旁边:“天亮之后到荒城废墟,我就走。”
季青崖没有转头:“你收到消息了。”
“嗯。”
“废墟东侧有一条旧河道,沿着走能绕到灵气荒漠边缘。
灵气异常区在那边,灵气比外面浓,但地脉呼吸间歇,时有时无。”
季青崖解下玉牌递过来:“季家的旧哨点,在灵气荒漠边缘。
有些还有残存阵法的余力,你万一用得上。”
李天然接过玉牌,指腹沿着边缘的刻纹摸了一圈,收进储物袋。
“你欠我一次。”季青崖说。
“我记着。”
他退到队伍后面,剑身提了半档。
走出去二十丈,季青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李天然。”
他停了一步。
“别死在路上。”
“不会。”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也是。”
季青崖没有回答。
灯笼里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李天然转回头继续走。
王霖站在队伍中间,看着李天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像在摸什么东西又没有摸到,然后抬头转向季青崖。
“你让他就这么走了?宋缺追过来,他走不远的。”
季青崖没有回答,弯腰把灯盏里的火苗拧小了一截。
“季家不会因为他被卷进去。”王霖说。
季青崖直起身:“你已经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