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几步之后赵灵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广南县青石镇,就是白书墨那个白家?好像只有这么一个白家吧?”
她声音带着一些难以置信。
李天然:“嗯。”
赵灵沉默了一会儿:“白书墨的身份是我帮你伪造的。
我去查的时候,青石镇确实已经被妖兽踏平了,白家没有留下活口。
我以为他们都死了。”
李天然没有看她:“现在他们活着。”
赵灵停了一下:“我搞错了。”
她的声音有点紧,顿了一下又说:“白家现在在这里站住脚了。
但你刚才听到那些人说的了,东域的修士在这边……不算什么。”
“中州的天地灵气比东域浓,这里的筑基修士底子更厚,你的九阶天灵根在东域是顶尖,在这里……”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天然走了一段路,脑子里在翻账。
白家没有死绝,白远山还活着?
可那白书墨是真死了,他顶了白书墨的身份活了一年。
他需要白家的资源突破金丹,他必须去。
他在街道中间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灵茶摊的方向,然后对赵灵说:“明天去白家主城。”
赵灵看了他一眼:“你确定?”李天然:“嗯。”
赵灵没有再问。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收回了袖子里。
马柔在后面听见了。
目光在李天然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往白家主城方向走。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远处路上出现一个骑青驴的身影,灰白色的驴子,走得不快,但稳稳当当。
那人在李天然面前勒住驴,跳下来。
筑基后期,穿着白家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一片茶叶形状的徽记。
他比李天然矮半个头,脸上有晒出来的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深。
“你是李天然?你投帖说是从东域来的?”
李天然:“是。”
年轻人咧嘴一笑:“我叫白远志,白远山的堂侄。家主让我来接你。”
他说话带一股东域那边的口音,“听说你也是从东域来的?哪个县的?”
“广南县。”
白远志的眼睛亮了一下:“广南县青石镇?我也是青石镇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家逃出来的时候我才六岁,但我记得那个镇子。
青石镇前面有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排柳树。你记得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着急,像在等一个人告诉他“我记得”。
李天然看着白远志的眼睛:“我记得。镇口有一棵大榕树,底下有个茶摊。”
白远志的表情变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人接住了的高兴。
他拍了拍李天然的肩膀:“走,我带你进去。”
白远志骑着青驴走在前面,李天然走在旁边,赵灵和马柔跟在后面。
白远志说话的时候手还在比划:“我跟你说,白家刚到中州的时候,啥都没有。
就家主一个人筑基初期,带着十几个老弱妇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开始是给青木白氏种茶换口饭吃,种了五年茶,才攒出一些家底。”
他说着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你知道那五年怎么过的吗?
白家主城那边现在有城墙,那时候就是几间土房子,下雨的时候漏得一塌糊涂。”
“中州跟东域完全不同。”
白远志继续说,“东域那边是宗门说了算,中州是家族说了算。
东域一个中型宗门一年的灵石产出,够三个筑基修士修炼到巅峰。
中州这边,白家这种小家族一年的产出够十个筑基修士用。”
他停了一下:“天地精华不一样。
中州的地脉是活的,东域的地脉是死的。在这里修炼一年,顶东域两年。”
赵灵在后面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了。李天然用余光看见了,但他没有回头。
赵灵从后面说了一句:“那白青禾的筑基巅峰,相当于东域的什么水平?”
白远志偏头想了想:“硬实力的话,差不多相当于东域的半步金丹吧。
主要是灵力厚度和底蕴不一样,中州的人从筑基开始就用更浓的灵气打底子。”
赵灵没有再说话。
李天然问:“白家为什么要招外人?”
白远志的声音低了一些:“因为百族天骄榜。中州所有修仙家族五年一次的资源分配大会。
排名决定灵脉份额、秘境名额、跨洲通商资格。
前五百能拿到培养元婴真君的资源,前一百能进‘中州望族’,前五十必定能培养出化神道君。
白家今年第一次参加,目标是前五百。”
他顿了一下:“白家现在只有金丹真人,再往上走就需要元婴的资源了。
所以家主今年才招人,不限血脉,只要够强,改姓白就行。”
李天然沉默了一会儿:“前五百需要什么水平?”
白远志偏头看了他一眼:“筑基巅峰是基本要求,天灵根是加分项。
白家上一届圣子白青禾,二十三岁,筑基巅峰,九阶天灵根。但他只能算‘符合条件’。”
他顿了一下:“中州不缺天才。九阶天灵根在东域是百年一遇,在中州属于‘还不错’。”
白家主城的城墙不高,但很厚,灰青色的石头垒起来的,有些地方长了青苔。
城门口站着两个白家弟子,腰佩玉牌,正在检查进出的人。
白远志带着李天然走过去登记,刚在册子上写完名字,旁边一个穿白家劲装的年轻人就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门口安静,谁都能听见:“东域来的?又来了一个。青石镇那边的野种真是杀不完。”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看第二眼。
白远志没有回嘴,继续低头在册子上写字,写完了才说了一句:“走这边。”
李天然跟上去,没有回头,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和声音。
李天然问:“你习惯了?”
白远志走了一会儿才开口:“习惯了。
本地那边的人觉得我们是逃难来的,拖累了白家。
家主能压住他们,但私下里的话管不住。”
他停了一下:“白家有两拨人。
一拨是跟着家主从东域逃过来的老人,大概二十来个。
另一拨是后来在这边招的本地的,姓白的也有,不姓白的也有。
本地那边的人,不太看得起东域过来的。”
他停了一下:“白青禾就是本地那边的。”
李天然:“白青禾是谁?”
“上一届圣子。二十三岁,筑基巅峰,九阶天灵根。本地出生的,从来没去过东域。”
白远志说,“他觉得白家的家业是本地人撑起来的,东域来的是来分东西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一届能继续当圣子,但家主决定重新遴选,他不高兴。”
李天然没有说话,但他把这些信息收进了脑子里。
议事堂不大,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中州的地图,用朱砂圈了一些地方。
白远山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卷册子。
李天然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打量,没有审视。
灰白头发,面容消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袖口磨得有点发白。
白远山开口,第一句话:“你曾用是我儿子的身份?”
声音不高,是陈述。
李天然:“是。”
白远山没有说话,他看了李天然一会儿,又问:“我儿子死了?”
李天然沉默了一会儿:“……是。”
白远山的手指在册子边缘按了一下。
指腹压出一道印痕,然后松开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了很久,白远山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一直知道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二十年了。
他在东域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我派过人回去打探,但青石镇没了,广南县也没了,天剑宗那边我不认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