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232节

  他用拇指搓了一下,搓不掉,是痕迹,不是脏。

  把血衣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完,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天早上他出矿室,几个炼气弟子正在矿道口修阵旗。

  看见他出来,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有两个人同时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空出路来。

  让完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在让路,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李天然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手指还在阵旗上僵着。

  他什么也没说,走出矿道,往雷火谷方向走。

  接下来三天他带着韩枫和洛青衣把五个矿点全走了一遍,雷火谷、灵铜矿、甲一矿、丙七矿、丙五矿,一个没落。

  第一天去了雷火谷和灵铜矿,韩枫跟在他后面扛阵旗,第一天还骂,到第二天已经不骂了,光喘气。

  洛青衣的阵盘三天没离过手,膝盖上的灰拍了一层又一层,她说“等灵石下来再把甲一那边补一补”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炼气弟子被他分成三批,一批采矿,一批布阵,一批轮值警戒。

  他站在矿道口说“丙五主阵盘每天检查一次”,声音不大,但那些炼气弟子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只是点头,然后散开去做事。

  李天然跟他们一起搬阵旗底座,青石底座一只手搬不动,要两个人抬。

  他蹲下去抓住底座边缘的时候,手在青石上停了一下,石面上有一些细碎的划痕,是鞋底磨的,很新。

  他没有表现出异常,继续抬,把底座放到指定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在走矿道的时候一直在看,看这条矿道通到哪,那条路有没有人走,哪段路上没有探子守着。

  他在心里画图,把北川的地形一条一条刻进去。

  第二天去了甲一和丙七。

  雷火谷的谷口有一处分岔,左边往深处去,右边往谷外去。

  他蹲在分岔口啃干粮的时候喝了一口水,凉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胸口。

  他咽下去的时候想的是:右边那条路通到散修窝棚外面,绕过山脊往东没有人烟,晚上走天亮之前能过山脊。

  他蹲在那里没动,听着风声从右边那条路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灰石的气息。

  风很稳,说明那条路是通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再等了。

  这个决定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响,但他知道它已经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跟任何人说。

  第三天他又走了一遍丙七的归途。

  晚上回到丙五,洛青衣一边补阵盘一边说:“甲一那边的阵盘底座松了,明天得去看看。”

  韩枫擦剑的时候说:“丙七那条矿道的侧壁有裂缝,再拖几天可能塌。”

  李天然靠在石壁上,听着他们说,没有说话。

  洛青衣把阵盘翻了个面,手指从背面摸到正面,又摸回去:“你布阵旗布得比之前密了一倍,灵石撑不了三个月。”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天然沉默了一会儿,说:“在算账。”

  洛青衣说:“算什么账?”

  李天然说:“算我还能在北川待多久。”

  洛青衣没有再问。

  韩枫把剑插回鞘里,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第三天下午,李天然一个人从丙七矿走回来。

  这条路他走过三次了,碎石堆、灰石壁、头顶一线灰白的天。

  第一次走的时候碎石堆里有灰翎雀在跳,一边跳一边叫。

  第二次走的时候那几只还在,叫得比之前凶。

  这一次走,他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叫声没了。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没有停,但速度放慢了。

  他开始听四周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他的呼吸声在石壁之间折回来,一声一声的,很清晰。

  他往前走了七步,从脚步声的回音长度判断出自己走进了一段两边石壁收窄的路段,回音在更短的距离内弹回来,听着像从两边同时压过来。

  他把灵力从指尖散出去贴着地面往外探,像触手一样往两侧伸。

  左侧碎石堆方向,灵力碰到了一团东西,不是碎石,是人的气息。

  半步金丹的灵力波动压得很浅,表面灰了里面还红着,像一块烧过的铁。

  他刚想往右偏半步,灵压就过来了。

  一堵墙从侧面拍上来,他膝盖一软往前跪倒。

  碎石扎进裤子硌进膝盖,他整个人趴下去,脸几乎贴着地面。

  他的识海里像被钉进去一根铁钎,疼得眼前发黑,嘴里的铁锈味涌上来,胸腔被压住了气都喘不匀。

  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胳膊肘完全抬不起来,整个脊背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从肩胛骨到腰一寸一寸往下沉。

  他的手指能动,但灵力锁在丹田里出不来。

  他趴在地上,从碎石的缝隙里看出去,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闪了一下。

  一根黑色的短刺从乱石堆后面刺过来,刺尖上带着血光,血光凝成丝线缠绕在刺身上。

  他看见它朝他过来了。

  他动不了。

  那根刺在他视线里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闻到一股烧过的铁混着腥气的味道,刺尖到了他喉咙前面不到一尺的地方。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刺停了。

  青灰色的剑光从侧面撞上来,“轰”的一声。

  地面都在震,碎石从两边飞出去。

  他整个人被推了半尺,后背撞上石壁,嘴角直接渗了血。

  张恒秋站在了他和灰袍人之间,剑已经出鞘,青灰色的剑气在剑身上旋转翻涌,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响声。

  张恒秋落地的瞬间,脚下地面炸开了一圈裂纹。

  “宋家的?”张恒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着我的面杀我天剑宗的弟子,你们宋家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

  一道灵压从张恒秋身上炸开,李天然靠在那块石壁上。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鼻子一热,血从鼻腔里涌出来滴在衣衿上。

  他看见张恒秋的剑刺出去的时候,剑意落在地上不散,青灰色的剑气像草根一样扎进灰石缝里蔓延。

  灰袍人每退一步,脚下地面都残留着青灰色的光芒,地面上像长出了一张发光的网。

  灰袍人退了,退进乱石堆后面不见了。

  张恒秋追了两步停住了,剑插进地面撑着。

  他肩膀上一片暗红色在扩散。

  李天然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打颤。

  走到张恒秋旁边,看见他肩膀上的伤口,前后两个窟窿,边缘发黑,渗出来的血带着腥臭味。

  他伸手去扶,张恒秋挡了一下:“我自己走。”

  李天然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往前伸,站在他旁边一臂的距离。

  张恒秋把剑拔出来插回鞘里,转身往回走,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在灰石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

  李天然跟在后面,看着那些点之间的间距在变短,张恒秋走慢了。

  李天然快走了两步,跟在他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

  回到丙五矿道,李天然用灵力封住张恒秋的伤口,灵力压进去的时候张恒秋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但他没出声。

  李天然封完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全是血。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抖,攥了一下拳头,攥了三下,抖停了。

  手指缝里干了的血开始裂开,像一层壳被撑碎了。

  他没有擦,就让它裂着。

  张恒秋靠在石壁上歇了一会儿,开口了:“别去查,查了没证据。

  宋家的暗桩,打一次换一张脸。”

  李天然没有接话。

  张恒秋又说:“我伤要一年才动得了手。”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你这边别往外打,稳住五个矿,不丢就行。

  紫霜师尊那边快结束了,但腾不出手。

  天剑宗十大峰主各有驻守,一个都动不了。

  你刚才在鬼门关门口站了一回,半步金丹出手封灵刺,通常不空手。

  你还能站着喘气,是因为我刚好从丙七那边过来。”

  他偏过头看了李天然一眼:“如果我没从那边过来呢?你现在已经躺下了。”

  李天然低着头,手指缝里的血痂又裂开了一点。

  他想着自己的膝盖是怎么砸在地上的,那根刺离他的脖子到底有多远。

  他把手摊开看了看,血已经干了,手指缝里全是黑色的硬痂。

  他攥了攥拳头,痂裂开,里面是新的皮。

  他站起来去倒了一碗水回来放在张恒秋旁边。

  然后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膝盖。

  膝盖上的碎石已经自己拔掉了,剩下几个暗红色的坑,边缘发硬。

  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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