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自顾不暇,守不守得住还是另外一说。
“……可以。三日内,万象宗的人撤出丙七。”
“可以。”
李天然收回目光。
第一笔账算完了。
他没有继续跟王崇纠缠,因为接下来还有两笔账要算。
他转向陆河,陆河正被万象宗弟子架起来,嘴角还挂着血沫,暗红纹路已经爬到了脖子边缘。
这个画面让万象宗弟子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谁都不想离一个随时可能妖胎发作的人太近。
“王道友要带他回去禁足,我没有意见。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陆河,妖胎的触发条件是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他刚才在所有人面前撒谎被拆穿,情绪波动有多大,他自己清楚。
妖胎现在已经爬到脖子了,下次再爬,就是脸。”
陆河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按住脖子上的暗红纹路,手指在发抖。
万象宗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的脚又往后挪了半寸。
“陆河,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诬陷我,我只打你一拳。
但妖胎是你自己在雷火谷沾上的,这笔账,你得自己还。”
陆河被万象宗弟子架起来拖走时,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沫,眼神里不是绝望,是恨。
他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这一刻。
他不是认输,他是在等下一次机会。
王崇退走前,转过身,对李天然说了一句:“白道友,今天这一拳,陆河的账万象宗记下了。
丙七三天后还你。
但你的身份问题,万象宗会查到底。”
李天然没有回答。
两人对视了一瞬,有阵盘波动一闪而过,王崇就带着人消失了。
太虚观的庞长老,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万象宗退了,太虚观不能就这么跟着退。
精锐已经摆开阵型,因为一段留影石就退兵,他的面子往哪放。
更何况他刚刚意识到自己被人当了枪使,这个念头让他更愤怒,但也更清醒。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万象宗用丙七换了陆河,太虚观手里没有陆河这样的筹码。
但他手里有他的底牌,他是太虚观在北川的话事人,至少现在是。
他换了一个策略,不再提陆河和谣言,直接质疑李天然的宗门身份:“白道友,你的雷剑造诣远超同阶,连宋青书的碧波剑法都能压制。
天剑宗的嫡传弟子真有这么强?你可敢接我三招,让我亲自验证你的功法来历。”
李天然知道庞长老不是在质疑他的身份。
庞长老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全力之下,李天然若是邪修,必定露馅。
李天然一愣。
他轻笑:“三招?如果我接下了,太虚观退出丙五外围。如果我接不下,丙五矿脉归你。”
“哼,好!”
他堂堂筑基后期,不信李天然能接住。
轰!
说话之间,人已经动了。
第一招,拂尘在空中划出三道符印,青白色灵光分取面门、胸口、左膝。
太虚观的符印不需要近身,拂尘能在空中同时画出多道符文,三道符印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李天然银雷剑横扫,九霄雷剑第二层炸开,银色电弧在雷剑尖上噼啪作响,一道暗银雷光正面撞上三道符印。
轰隆一声闷响,青白和暗银两种颜色的灵光碎片四散飞溅,砸在矿道石壁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符印碎了。
庞长老眯起眼。
这雷剑造诣比情报里说的更强。
第二招。
他不再留手,拂尘在空中画出一道完整的困阵符印,青白色的灵光从四面八方收拢,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封了李天然所有退路。
太虚观的困阵符印能在空中自行流转,被困住的人每动一步符印就收紧一分,直到把人锁死在原地。
李天然收了银雷剑,右拳握紧。
手背上的暗蓝纹路亮起,从指节往小臂蔓延,禁地深处冰影共鸣的回响穿透灰雾传来。
拳劲还没打出去,拳压已经把符阵边缘的青白光芒撕开了一道裂口。
然后一拳轰出,轰!
符阵像被巨锤砸中的琉璃一样炸裂,青白色灵光碎片被拳风吹得四散飞溅,噗噗噗钉进石壁里。
庞长老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正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溅出几点暗红。
剧痛从虎口窜到手腕,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他修炼三十七年,从未被筑基中期一拳打裂过虎口。
那股拳意不是灵力,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他验不出来,但不能再追问。
再追问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认识天剑宗的功法,把自己的无知当众暴露。
李天然收回拳头:“还有第三招。你还想验吗?”
庞长老沉默了片刻。
他把拂尘收回腰间,声音压得很低:“不必了,三招已过两招,白道友的功法确实精纯。
我太虚观,可以退出丙五。”
“庞长老要面子,白某给。但面子是相互的。”
李天然看着他:“太虚观在北川占了天剑宗五个矿。
比万象宗还多。
今天太虚观退出丙五,三日内再退一个矿出来。
甲一矿离太虚观驻地最远,防守成本高,庞长老想必不会为难。”
庞长老的脸色沉下来:“白道友,万象宗让矿是因为陆河。太虚观凭什么让?就凭你接了我两招?”
李天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敢要甲一矿,不是因为他接了庞长老两招,两招只能让庞长老退出丙五,不能让太虚观割肉。
他真正的筹码是一套完整的谎言。
这个谎言的关键在于他知道素玄和秦瑶确实被他救了,而且她们确实还没回来。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庞长老可以事后去验证。
但验证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赌庞长老不敢赌。
他赌庞长老不敢因为一个矿得罪素玄。
他赌庞长老在素玄手下待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素玄的脾气,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庞长老,素玄长老和秦瑶师姐现在还没回北川。
六天前她们和我一起掉进禁地。
在禁地里,我救了她们两次,一次在光幕下,一次在传送阵。
素玄师姐欠我一条命,秦瑶师姐也欠我一条命。”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卡在庞长老最脆弱的神经上:“她们现在还没回来,是因为在疗伤。
等素玄师姐回来,她问你,庞长老,白书墨在禁地里救了我的命,你却在北川围了他的矿,还传他是邪修。
你打算怎么回答?”
庞长老的脸色变了。
素玄和秦瑶确实还没回来,他之前不知道她们在哪。
如果李天然说的是真的,他围的是救命恩人的矿。
素玄是筑基巅峰,太虚观大师姐,她的脾气庞长老比谁都清楚。
她从来不欠人情,更不会允许自己欠的人情被别人踩在脚底下。
如果李天然说的是假的,他赌不起。
李天然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他紧接着抛出第二层谎言,这一次他编了一个更具体的细节,这个细节谁也无法验证,但听起来像真的。
因为李天然确实在禁地里跟素玄秦瑶待了三天三夜。
他对她们的灵力属性、性格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都了如指掌。
他可以信手拈来任何一个细节,而庞长老无从判断真伪。
“还有一件事。
秦瑶师姐让我转告你,她说,庞长老,师姐的拂尘还寄放在太虚观驻地,麻烦您让人送到丙五来。”
李天然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转述一件小事:“这柄拂尘是素玄长老在禁地里遗落的,我帮她捡回来的。
等她们回来,这柄拂尘就是凭证,证明我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庞长老的瞳孔收缩。
拂尘。
素玄确实有一柄备用的拂尘放在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