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散修喝了口灵茶,咂了咂嘴:“白书墨那小子在北川横着走的时候,谁能想到他栽在禁地里。
可惜了韩枫和洛青衣,两个筑基中期,替他守了六天,死了都没人收尸。”
旁边有人接话:“韩枫和洛青衣那点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韩枫的剑法在同阶里还算扎实,但对上庞长老那种筑基巅峰,一剑都接不住。
洛青衣就更别提了,打架轮不到她上。
白书墨在的时候,他们跟着沾光。白书墨不在了,他们就是待宰的羊。”
“听说太虚观的庞长老亲自带人围了丙五,万象宗的王崇也去了。
两个筑基巅峰,韩枫一个筑基中期拿什么挡?”
“挡不了。今天天黑之前,丙五必破。”
北川议事厅里,张恒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韩枫六天里发来的全部传讯。
从“灵石消耗加速”到“散修在外围集结”到“太虚观和万象宗要求进矿搜查”,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急。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整夜。
金丹强者不得插手筑基修士的矿脉争夺,这是五大宗门约定俗成的铁律。
一旦他出手,万象宗的王崇、太虚观的庞长老都会出手,北川就是金丹战场,谁也收不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心腹派去禁地边缘找李天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心腹传回消息:有打斗痕迹,剑匣碎片散落一地,但没有尸体。
没有白书墨的尸体,也没有宋青书的尸体。
张恒秋把传讯玉简攥在手里,指节咔咔作响。
没找到尸体就是还活着。
白书墨是紫霜峰的嫡传弟子,他死了,紫霜峰在北川的布局就全崩了。
宗主那边他没法交代。
丙五矿道入口。
韩枫的剑插在地上,左臂伤口结了痂又裂开,血已经凝固成一层暗红的硬壳。
阵盘灵石耗尽,已经熄了。
洛青衣攥着核心晶石站在他身后,六天发了数十条传讯,全部石沉大海。
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松手。
韩枫没有回头:“他还没回传讯。”
洛青衣声音很轻:“他会回的。”
韩枫叹了口气,没抱希望。
矿道外面,太虚观的精锐弟子已经摆开阵型。
庞长老站在最前面,拂尘挂在腰间,青白色的护体灵光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万象宗的人在他左侧,王崇带着几个弟子,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摆开阵型,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是筑基巅峰,是万象宗在北川的代表。
陆河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师弟,他比在场任何人都了解陆河。
今天这场戏,他从头到尾都在看。
陆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万象宗能从这场乱局里分到多少。
如果陆河赢了,万象宗替弟子出头,名正言顺。
如果陆河输了,他随时可以弃子。
所以他站得稍远,把主场让给庞长老。
宋公鸣站在韩枫身后。
有外人在场时他是天剑宗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他安排了散修去外围警戒,又亲自去太虚观营地跟庞长老交涉,回来的时候一脸疲惫,对韩枫说:“庞长老那边我暂时稳住了,你们先撑着,我去想办法。”
韩枫没有说话。
洛青衣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但每当韩枫的传讯玉简亮起,宋公鸣就会不经意地问一句:“是白师侄的消息吗?”
韩枫说不是,他就叹口气,摇摇头走开。
他从不直接说白书墨死了。
但他每一次叹气都在瓦解士气,他在告诉韩枫和洛青衣,你们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现在他站在韩枫身后,表情凝重,语气关切:“韩师侄,庞长老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白师侄失踪六天了,如果能赶回来当面对质,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但现在他不回来,我们也不能让太虚观一直围着丙五。
不如先让庞长老的人退到外围,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在帮韩枫说话,听起来像是在劝和。
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同一件事,白书墨不回来,就是心虚。
他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韩枫肯定不会同意关阵盘,洛青衣更不会。
他只需要在众人面前把该说的话说了,将来天剑宗追究起来,他是那个劝过的人。
劝了,他们不听,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韩师侄,不如先把阵盘关了,让庞长老的人进矿道看看?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帮韩枫解围,实际上是要他主动放弃防御,阵盘一关,丙五矿脉就对所有人敞开了大门。
洛青衣从韩枫身后站出来,盯着宋公鸣:“阵盘不能关,关了矿脉就没了。
宋长老,散修的谣言是谁传的,您应该比我们清楚。
白师弟是被诬陷的。
他现在不在,我们替他守着。等他回来,所有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宋公鸣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退后半步,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刻得极深,但他的眼底没有波澜,他早就知道洛青衣不会同意关阵盘,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已经表过态了,将来天剑宗追究起来,他没有任何责任。
庞长老站在矿道入口外,不急不缓地开口:“韩道友,白书墨是邪修李天然冒充的,散修都在传,万象宗的陆河也提供了证词。
你替他守矿,是在替邪修卖命。
让开,我可以替你向五大宗门解释,你只是被他蒙骗了,不知者无罪。”
韩枫没有回答。
他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一瞬。
他的剑尖往下沉了半寸,不是他想放下剑,是他的灵力已经撑不住了。
六天六夜没有合眼,体内的灵力循环已经断了至少三次,每次都是靠意志强行续上。
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洛青衣看到他的剑尖沉了半寸。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核心晶石往他手里塞,声音压得很低:“你拿着。我出去说。”
韩枫没有接。
他把剑尖重新抬起来:“你留着。阵盘不能关。”
庞长老收起耐心,对身后弟子挥了挥手:“破阵。
拿下韩枫和洛青衣,留活口。白书墨如果回来,一并拿下。”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太虚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韩枫的援军?
天剑宗在北川哪还有援军?
庞长老眉头微皱,拂尘上的青白灵光闪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听到这脚步声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可能是白书墨。
白书墨进了寂渊,非金丹不得入,进去就是个死。
三百年来没有一个筑基能从寂渊里活着出来。
但这脚步声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被困了六天的人。
一道月白长袍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束发,温润如玉,天剑宗嫡传弟子的标准装束。
不是白发赤瞳的邪修。
是白书墨。
韩枫抬起头,握剑柄的手松了一拍,他守了六天没有松过手,此刻五根手指已经僵了,关节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
洛青衣手里的晶石差点滑落,她攥了六天没有松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没有哭,但眼眶是红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核心晶石,晶石表面全是她的汗渍和指印,攥了六天。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稳住了:“阵盘还在。我没让他们碰到。
六天,数十条传讯,你一条都没回。”
李天然看了一眼那枚晶石,表面全是汗渍和指印。
他看了半拍,然后开口:“下次至少回一条。”
外围散修伸长脖子往里看。
那个开盘口的老散修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啪一声摔碎了,灵茶溅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庞长老的阵脚乱了一瞬,下意识退了半步。
拂尘上的青白灵光闪了一下,他刚才还在说白书墨是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