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然点了灶台的柴火，又瞅了瞅铜盆。
加了水之后没什么变化，苏映雪也面色如常，偶尔睁眼冷冷瞪着他。
李天然咂了下嘴，端起铜盆推开门。风从门缝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脖颈子发紧。他小心把水倒了。
盆底一直安静打坐的苏映雪猛地弹起来，想往外挣，可双脚焊在盆底，飞不出去。
李天然盯着盆口，眼都不敢眨。万一这盆困不住她？万一她半夜爬出来？万一她喊人呢？
他端着空盆缩回柴房，顺手摸了把生锈的剪刀对准盆口，刀尖离盆口就一寸，她敢露头，直接剪成两半。
苏映雪一看这阵势，把到嘴边的骂咽了回去，看李天然的眼神都老实了不少。
李天然也没吭声，就盯着盆底。他不打算再折腾了，要等，等十二个时辰后盆会有什么变化。
这时苏映雪换了路子：“你关我也没用，我早晚能出去。”
李天然低头看着盆里那个指甲盖大的女人，白裙上全是泥印子，头发糊成一缕一缕的。
“赵灵会来找我，发现我不在，”李天然直接把她的话堵回去：“她来找你，我就把你塞裤裆里。”
苏映雪盯着李天然那张青黑的脸，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有画面，脸涨得通红：“混账！”
柴房里黑得很，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盆沿上，外头血灵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李天然靠在床腿上，腿都麻了。
困得要死，但他不敢动，怕一动，盆里那娘们儿就能找着机会跑出来。
“你不如睡一觉，我跑不掉。”苏映雪开口。
“跟你睡一觉？”李天然反问。
苏映雪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李天然低头看着盆里这个女人，她站在盆底仰着头，白裙上的泥干了，头发贴在脸上遮了半只眼，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普通女人。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错觉。这娘们儿为了修炼，杀人剥皮、灭门屠户、生吞人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柴房里安静下来，李天然没再跟她废话，靠墙角眯了眼。
不知不觉，六个时辰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李天然猛地惊醒，第一眼就去看铜盆，原本空盆，竟多了一层浅浅的清水，刚好淹到苏映雪的胸口，没色没味，清得跟山泉似的。
苏映雪盯着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发颤：“这水……从我身上出来的？”
李天然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对，你出水了师姐。”
苏映雪低头看自己的手，张开十指又攥紧，来回好几遍，然后整个人像挨了一鞭子，一哆嗦：“炼气五层……我掉了炼气五层……”
之前还绷得住的苏映雪这下彻底慌了。
李天然没理她，拿起生锈的剪刀在盆里搅了搅，水花溅起来泼在苏映雪脸上。
剪刀上的锈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铁色，比原来光溜。
他又把剪刀扔进去搅，锈一块一块往下掉。没一会儿，锈剪刀变得利索了，月光下一晃，发着冷光。
苏映雪看着那把剪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掐了一把胳膊，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天然没答。他往怀里一摸，掏出那株劣质血灵草，叶子卷着杆子干瘪，韩师尊上个月扔给他的不入流货色。
扔进盆里，没一会儿从发黑变暗红，叶子鼓了起来，杆子粗了一圈，硬邦邦的，一级血灵草。
李天然一把捞出来塞嘴里，嚼都不嚼就往下吞。一股灵力冲进肚子，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从肚子烧到手脚。
额头那个黑角痒得钻心，他伸手使劲抠，指甲抠下一块硬壳，啪嗒掉地上。硬壳底下是新肉，青黑色淡了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颜色也淡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青黑，带着点血色。
李天然眼眶一下就红了。三年。
他天天等死，割腕、放血、浇灵田，一天接一天，他以为自己会这么一直熬到被人埋进土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盯着掌心里那点新血色看了好一会儿。
三年来挨的每一脚、每一声“贱奴”、每一次跪在泥地里割腕，全在这一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
然后他咽了下去。
苏映雪也看见了他的变化，浑身哆嗦：“贱奴，你在吃我的修为？”
李天然低头看着盆里那个指甲盖大的女人，眼神变了，没有怕，只有饿。
“苏师姐，你也不想成为我的修行吧。”
第3章 下山抓血奴
苏映雪惊慌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盆壁上。
铜壁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想干什么？”
李天然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血奴！今日灵田浇了吗？”
是赵灵。
韩师尊的二徒弟。
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带着不耐烦。
李天然浑身一僵。
盆里，苏映雪猛地抬头。
张嘴就要喊。
李天然的手比她快。
一根手指压下去，指肚将她摁在盆底。
苏映雪的喊声被闷在盆里。
她的嘴在动，但声音出不来。
她拼命挣扎，用手去推李天然的手指，却没有用。
“嗯？”赵灵的声音近了一些，带着疑惑。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李天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
他把盆塞进被窝，拉过被子盖住，也不管水渍会不会沾到被褥。
他站起来，挡在床前，心底发慌。
这时，门被推开。
赵灵站在门槛外，一身黑衣，腰佩短刀。
天刚蒙蒙亮，只能看清她那一米八的高挑身形。
赵灵扫了一眼屋子。
目光从墙角的水缸，移到地上的破鞋，移到床上的被子，最后落在李天然脸上。
“你见到苏师姐了吗？”
李天然摇头。
“回赵师姐，小的没见到。”
赵灵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的脸怎么了？”
赵灵往前走了一步。
她靴子踩在柴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被窝里的盆，苏映雪还在挣扎。
赵灵眯了眯眼，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你被子下面藏的什么？”
赵灵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个子很高，李天然只到她胸口。
黑衣束腰，勒出窄窄的腰身，短刀挂在胯骨上，刀鞘磕着大腿，一下一下。
就算不用法力，赵灵那双修长健硕的腿也能夹死他。
她低头看着李天然。
李天然低着头，盯着她的靴尖。
那双靴子也是黑色的，鞋底沾着干泥。
强大的压迫感和身形，让他喉咙干涩，双腿发软。
“被子下面藏的什么？”
声音不大，但压得很低，像石头压在胸口。
李天然的手按在被子边缘，掌心能感觉到盆在轻轻震动。
苏映雪还在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赵师姐，小的昨夜失禁，被子湿了，不敢让人看见。”
赵灵愣了一下。
她扫视一眼，就见到了沾水的被褥。
她又盯着李天然的脸。
那张脸青黑，额头长角，白发乱糟糟的，眼珠子发红。
看着确实像个随时会失禁的血奴。
赵灵皱了皱眉，嫌弃退后半步。
李天然低下头，肩膀缩起来，十分畏惧的模样。
赵灵没再看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真没见苏师姐？”
“回赵师姐，苏师姐昨日要了小人的血灵草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