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木头架子撑起一块破阵布,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雷火草,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药庐的主人姓钟,筑基后期,一辈子突破无望,干脆在散修堆里开了这间药庐,专门卖低级灵药、丹药,给散修看些跌打损伤、灵力反噬之类的杂症。
在北川混了四十年,医术有几分真本事,但贪财,嘴上没把门,坑蒙拐骗的事也没少干。
陆河来的时候天刚黑透。
他换了一身便服,没穿万象宗的道袍,兜帽压得很低,进药庐之前还特意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
钟老头正在捣药,抬头看了一眼,只当是个普通散修。
他热情招呼:“道友哪里不舒服?老朽这儿什么药都有,跌打损伤、灵力反噬、经脉不畅,包管药到病除。”
陆河在药凳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说:“不是我自己,是替家中夫人问诊。”
“她身体有些不舒服。”
“哦?”
钟老头问:“有何症状?”
陆河把症状全安在一个虚构的散修朋友身上,腹部胀大、灵力偶尔逆流、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脉搏,又像是被什么踢了一脚。
钟老头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他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语气笃定:“道友,老朽在北川行医四十年,这种症状倒是头一回见。
如你所说,腹部有异物蠕动,灵力逆流,脉搏异常,这多半是体内寄生了一种罕见的灵物,正通过宿主的灵力滋养自身。”
他从药柜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热情推销:“这是化灵散,这是驱邪丹,这是破障丸,吃了能阻断灵物吸收灵力,让它自行枯萎脱落!
还有这些护脉的灵草,回去给那位道友煎服,三个月之后灵物失去灵力供养便会自行消散。”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堆注意事项,不能运转大周天,不能服用烈性丹药。
不能与人斗法,情绪不能大起大落,否则会刺激体内灵物加速生长。
陆河打断他,只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有东西寄生在体内?是不是真的会越长越大?”
“那还能有假?”
钟老头拍着胸脯,“老朽行医四十年,喜脉绝不会诊错。
恭喜道友,贺喜道友!”
陆河他没有买那些药。
钟老头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心疼灵石,赶紧换了换了一个表情。
他压低声音:“不过嘛,道友,你夫人这脉象,老朽瞧着有点不对劲。
你肚子里的东西脉搏强得过分,不像是普通凡胎。
你夫人近来有没有接触过什么高阶修士?或者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老朽见过不少案例,有些女修被妖物冲撞了,怀上的胎也跟这差不多。”
陆河整个人愣住了。
钟老头以为自己说中了,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陆河的肩膀:“这种事老朽见多了。
道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咱散修嘛,活着就不容易了,摊上点邪门事也不丢人。”
你要是实在不想要,老朽这里有一些药。
一剂下去,保证干干净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价格嘛,比刚刚的药贵三成,毕竟这药不好炼。”
陆河兜帽下,面色铁青。
钟老头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筑基中期天灵根的灵压直接把他拍在药柜上。丹瓶药罐哗啦啦碎了一地,安胎丹滚得满地都是。
陆河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钟老头满嘴血。
他整个人被吓懵了,语无伦次地摆手:“道友饶命!老朽胡说八道!老朽诊错了!”
第二拳砸在胸口。
钟老头整个人从药凳上翻过去,撞翻了身后的药柜,几十个瓷瓶碎在地上,药粉和碎瓷片混成一堆。
他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陆河已经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月光从破阵布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陆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继续说。”
钟老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挤不出一个字。
第三拳砸在腹部。
钟老头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成虾米,嘴角的血滴在地上的碎瓷片上。
陆河站起来,拿过药案上那块擦手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上的血。
他把帕子扔在钟老头脸上。
“今天的事,你告诉任何人,我拆了你的药庐。
以后在北川,只要听到有人在传我的事,不管是不是你说的,我都来找你。”
钟老头趴在地上使劲点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
陆河转身往药庐外面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
月光照在他宽大的便服上,腹部的弧度被兜帽遮住。
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钟老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
“你刚才说的那药?真有效果吗?”
钟老头懵了。
他不敢多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从药柜最深处翻出一个黑色瓷瓶,颤巍巍地递过去。
“这药,金丹以下都能用。一剂下去,胎息立停,不会有任何残留,对身体损伤也小。就是价格,”
陆河把一袋灵石扔在药案上。
分量比钟老头开的价多了三倍。
他把黑瓷瓶收进袖中,重新戴上兜帽。
钟老头正偷偷打量他,目光落在他宽大便服下那道若隐若现的腹部弧线上,又想到刚才那句“真有打胎药吗”,忽然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
他想起最近散修之间的传闻,万象宗的天才弟子陆河,筑基中期天灵根,阵道天赋极高,在北川帮万象宗抢资源点。
他偷偷看过陆河在议事厅外面的样子,就是这个身形,就是这个声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陆公子!老朽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老朽不认识您!老朽有眼无珠,”
陆河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重新摘掉兜帽,这次没有打人。
他只是看着钟老头,看了很久,带着杀机。
“你认识我?”
钟老头腿一软真的跪下了,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老朽不认识!
老朽是个卖假药的,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陆公子大人有大量,饶老朽一条狗命!”
陆河蹲下来,把钟老头从地上扶起来。
还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让钟老头更害怕了。
“钟大夫,你是北川有名的药师,医术好,人品也好。
以后谁来你这里看病,你都好好治。但今天的事,你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如果我在北川听到任何关于我的传闻,不管是不是你说的,我都会回来找你。你听懂了吗?”
钟老头使劲点头,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
陆河站起来,把黑瓷瓶收好,戴上兜帽,转身走进夜色里。
钟老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了看地上碎成一地的丹瓶和药罐。
又看了看药案上那袋沉甸甸的灵石,忽然打了个寒颤。
陆河体内的异状,跟闹得沸沸扬扬的雷火谷妖女有关?!
他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吓得浑身发抖,爬起来开始疯狂收拾东西。
药庐不要了,灵草打包,灵石装袋,值钱的丹药塞进储物袋,不值钱的瓶瓶罐罐全扔在原地。
天不亮,他就背着大包小包往北川外面跑。
他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回北川了。
这个秘密他不配知道,知道的人都会死。
陆河回到驻地。
把黑瓷瓶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响钟老头的话。
“一剂下去,干干净净。”
他把手按在微微隆起的腹部。
里面的脉搏还在跳。
妖力凝成的,用这种药未必有用。
而且钟老头是个卖假药的,他的话能信吗?他把黑瓷瓶收进袖中,不敢吃,也舍不得扔。
陆河思索了之后,就拿出传讯玉简。
他灵力注入,发给了李天然。
……
与此同时。
李天然正沿着灵泉往下潜,没空看陆河的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