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师弟,你们走得比我想的快。”
秦瑶说。
韩枫刚要接话,身后传来一声惨叫,那种被什么东西拽住、拼了命也挣不开的惨叫。
众人同时回头。
光头大汉正对着一面石壁拼命砸,记忆碎片被震得乱晃,残影涌出来了,红雷碎片,实体攻击。
残影缠住他的手臂像蛇一样往上爬,光头大汉用另一只手去掰,手指刚碰到残影就被黏住了。
瘦高个冲上去拉他,残影顺着瘦高个的手指往他身上爬。
瘦高个松开手往后退,残影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拼命跑,跑得很快,但回廊在他跑的时候变长了,越跑离众人越远。
他没有被拖进去,而是跑着跑着撞进了一面石壁,整个人嵌了进去,石壁上多了一张扭曲的脸。
光头大汉的手臂被残影拖进石壁,他用另一只手扒住石壁边缘,指甲全部断裂,在石壁上留下十道血痕。
然后那只手也被拖进去了,惨叫声从大到小,最后只剩一张嘴在动,嘴也不动了。
女修也尖叫着往后退。
她看到了自己的执念,某个死在她手里的人,从石壁里走出来朝她伸手。
她转身就跑,后背撞上另一面石壁,残影从石壁里伸出来抱住她的头,一点一点拉进去。
惨叫声从大到小,最后只剩一双瞪圆的眼睛,然后眼睛也消失了。
三块新的记忆碎片嵌在石壁上,三张脸定格在上面,嘴张着,没声音。
半炷香,三个散修,全灭!
刹那之间。
所有人呼吸停滞,面色也变得凝重。
秦瑶看着那些新碎片,声音发紧:“石壁上写了,三人入一人出,三个人进来,一个人出去,其他人全变成石壁上的画了。”
韩枫脸都白了。
李天然看了一眼石壁上的新碎片,十道血痕从石壁边缘往下淌,还没干。
他收回目光,走向问心门。
秦瑶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门上。
数息之后,门动了。
她推开一条缝,精纯的灵力涌出来灌入她体内。
“每个人只能推自己的,门读取的是推门人的心。”
秦瑶睁开眼,露出了惊喜之色。
其他人也看到了,只要推开门,那就会获得精纯的灵力灌体。
这就是第二关的奖励!
“我也来!”
韩枫见状,没有一丝犹豫,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纹丝不动。
他咬咬牙又推,还是不动。
“他娘的。”
他骂了一句,闭上眼睛沉默了几息,猛地睁眼双手用力一推,门开了,灵力灌入,筑基初期的瓶颈松了一丁点。
退回来时手心全是汗。
洛青衣上前,沉默片刻,推开,灵力灌体。
轮到李天然。
他走到门前,手放上去,没有闭眼,没有深呼吸,没有停顿,直接推开。
门开得毫无阻力,精纯灵力涌出来灌入经脉,丹田里的天灵根疯狂吞噬,炼气六层初期的壁垒被推着往上走,中期,接近后期。
韩枫看得直瞪眼:“你推门怎么跟推自家门似的?你不怕?”
“怕什么。”
李天然收回手。
秦瑶看了他一眼,此人不只天赋高,心性也比他们强。
过了第一扇门,前方岔路口,三条路。
左路剑痕密布,水蓝色雷光残留在裂缝里,残影在剑痕之间流动,有方向,被剑痕引导着往深处流。
洛青衣皱眉:“他把记忆劈碎了,残影挡的不是他,是我们,他在控制流向。”
中路血色记忆碎片泛着暗红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气息,雷渊入魔后的记忆残留,没有脚印。
右路脚印凌乱,万象宗和太虚观的人走过,石壁上还有另一种光,雷光很轻,带着血脉的温热。
是赵灵!
守护者血脉被回廊读取了,气息从深处传来,温热但紊乱。
一个裹黑袍的身影从众人身后走过,径直走向中路。
韩枫一愣:“那个散修?走中路?”
黑袍人没停,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血色记忆碎片映在他身上,没有反应。
李天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气味,同类的气息,邪修的气息,但他更血腥,某种同源但更邪的东西。
他心里动了一下,没有声张。
秦瑶看着黑袍人的背影消失在血色光芒里:“那人不想过关,想找别的东西。”
李天然选了右路。
石壁上有一段太虚观弟子用灵力刻的字,字迹工整但刻得极深:
“雷渊所执念之女子,乃我太虚观雪衣道君。雪衣道君今已元婴中期,与夫吴道君镇守海疆四百一十年。
雷渊真人不知此事,至死执念。可叹。”
“可叹”两个字几乎要把石壁凿穿。
秦瑶沉默了很久,整个人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慢了。
韩枫想说话,被洛青衣拦住。
“我太虚观典籍里没有他的名字。”
秦瑶开口,声音很轻:“典籍记载,雪衣道君年轻时游历散修界,论道数十年,获益良多。
‘散修界’三个字,就是他,六百年,换典籍里三个字。”
“但典籍不是全部。”
李天然说:“有人记得,刻字的这位前辈,回去后在典籍里加了一行注,正文没有,注里有。他尽力了。”
秦瑶沉默片刻,点头。
她的态度变了,从“结盟拿传承”变成了“我想理解他”。
“前面还有第二扇门,我们先通关。”
她刚说完,前方传来雷光炸响和骂声。
陆河拽着赵灵从拐角冲出来,浑身焦黑,袖子没了,头发焦了半边。
赵灵单膝跪地,玉佩亮得刺眼,周围雷光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劈得石壁焦痕遍布。
“这他妈的遗迹守护者!”
陆河大骂:“一进回廊就疯了。”
赵灵没有疯,守护者血脉被回廊完全激活,血滴在地上。
雷光顺着血往石壁上爬,回廊的防御机制被触发,石壁上浮现血色雷纹,把她当成入侵者。
秦瑶上前按住玉佩,以太虚观雷法引导她体内的血脉雷光:“她在觉醒,回廊在读取她血脉里的东西。”
她的血脉和遗迹雷光同源,遗迹把她父亲当成入侵者杀了,现在也把她当成入侵者。”
赵灵没有抵抗,闭上眼睛。
雷光慢慢收敛,但跪姿没变,她在克制,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压制觉醒的强度。
就在秦瑶说“她父亲”三个字时,石壁上的血色雷纹忽然亮了一下。
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从赵灵的血脉里被抽出来,投射在石壁上,一个白发少年的背影,在黑色的矿道上飞驰。
画面一闪而过,被雷光吞没。
秦瑶专注于稳定血脉,没注意。
韩枫和洛青衣正盯着陆河,没看到。
李天然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没有多余的动作。
赵灵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已经漏出来了。
陆河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韩枫看了他一眼:“哼,你倒是走得快。”
陆河擦了把脸上的灰:“老子没什么放不下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得意,就是陈述事实。
秦瑶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他走得快,靠的不是心性好。”
韩枫接话:“是心里没东西。”
陆河没听懂,也不需要听懂。
一个没有内耗的人,在问心回廊里反而走得快,回廊拿他没办法。
赵灵的雷光又炸了一下。
秦瑶按住玉佩的手加重了力道,头也不回地对众人说:
“她在压制自己,在对抗遗迹的防御机制,你们先走,我稳住她就来。”
韩枫看着跪地的赵灵,想起石壁上那个小女孩蹲在父亲面前被挂上玉佩的画面。
他闷声说:“她是来找她父亲的。”
李天然的脚步顿了一瞬。
很轻,只有一步慢了半拍。
然后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