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周德猛地停下来:“回去,那个书生有问题!”
他转身,正要下令撤退,灰袍人忽然转了方向。
他没转弯,直接加速。
四张加速符同时拍在腿上,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一眨眼的功夫就冲进了前面的山谷。
嗯?
那灰袍故意引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不对!
周德反应了过来,他抬头就看见了黑风山的轮廓。
夜色里那道山脊横在前面,像一头伏地的巨兽,张着嘴等他往里钻。
周德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像是被一头恐怖妖兽盯上。
“撤!”
周德嘶吼一声,来不及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山那边压过来。
那不是神识,是杀意,浓得像黏在皮肤上。
周德感觉自己的血液突然不听使唤了,它们在血管里乱撞,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外扯。
他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他认出了这种气息。
血灵经!
能在一定范围内引爆活人体内的血液!
能在如此远的距离,就能轻而易举掌控他体内血液,修为必定在他之上,而且远远不止一个小境界!
难道是……她?!
周德惊惧时,他身边的李师弟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看。
“师……”李师弟刚开口,身体忽然僵住了。
血从皮肤里炸开。
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里往外挤,皮肤裂开,血雾喷出来,浑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如同炸药一样,将他整个人炸成了血雾。
血精迅速凝聚之后,化作一缕红线,朝黑风山的方向飘去。
另一个王师弟连惨叫都来不及,同样炸成了血雾。
周德想跑,腿动不了,想喊,喉咙里发不出声。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皮肤下面的血管在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跳越快,越来越强烈,已经达到了极限,下一息,他只觉得胸口剧痛,像是有什么炸裂。
他整个人像漏了气的鼓,低头一看,胸口已经被炸出了一个窟窿,是他的心脏炸出来的。
“呃……”
周德不甘,他疯狂运转丹田中的灵力,强行维持生机。
他抬头一看,只见黑风山顶上,有一团血雾凝聚成一个人形。
暗红长袍的女人,温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那张脸他见过,是外门弟子沈青。
她昨天被血灵宗主夺舍……
周德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嘴想说别杀我,嘴唇已经不听使唤了。
意识消散之前,周德脑海中灵光一闪,把最后一条线索也串上了。
灰袍人不是李天然,那个书生才是!
鬣猪是第一步,把他从尼姑庵引开。
灰袍人是第二步,把他往黑风山引。
每一步都算在他反应过来的前一刻。
可笑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杀那个投机取巧的炼气邪修。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人家从始至终都是猎人。
李天然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站在尼姑庵里,就能摆脱他的追杀,让他死在百里之外。
周德最后的念头是:
要是第一次没有折返去尼姑庵找那个书生多好。
那书生就算真是李天然,关我什么事?
自己又不是紫霜真人,拿那点俸禄,拼什么命啊?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不甘心也没用了。
……
周德炸成的血雾飘散,又迅速凝聚成血精朝黑风山聚拢。
陈小鹿伸手一点,血精融入身体,整个人又恢复了几分。
她皱着眉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迅速远去的灰袍身影。
冷笑道:“呵,我血宗还真是人才济济,个个都想取本座的性命。”
第91章 不留名
陈小鹿扫了一眼已经跑出了四五里地的灰袍人。
那人一直在拼命用加速符,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消失了。
可她真想追,只需要十息时间就够。
陈小鹿看了一眼天边,没有动。
独眼老者的身影也缓缓浮现,叹了口气。
“又追来了。”
陈小鹿摇了摇头:“真没想到血宗除了李天然,竟还有弟子敢拿我当枪使。
五大宗门那群老东西又要追过来了,说不定她也会过来……得走了。”
独眼老者:“紫霜?”
陈小鹿没回答,她转身:“往北,进荒原。”
随即,两人又隐入了黑夜之中。
一刻钟后。
净觉师太带人赶到,她看着满地的碎肉和血迹,说了声“阿弥陀佛”。
随即,她身后六个小队的修士落下来,皱眉看着现场的碎肉。
净觉蹲下来,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还是温的。”
她又看了一眼尸体碎裂的方式,从内向外炸开,血液被抽干。
“血灵经第三层。”
她站起来,看向北面,哼了一声:“以为往北就没事?”
净觉没再说话,率先升空,脚下亮起一道白光,朝北面追去。
“别让她进荒原!”
身后二十多道遁光跟上,破空声此起彼伏,掀起的阵阵狂风将周围的树木吹得摇晃。
……
与此同时,清音庵。
李天然正在帮净尘包扎膝盖,他撕了一块干净布条,把净尘膝盖上已经凝固的血擦干净,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动作很轻,不紧不慢。
净尘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窗外。
夜色里,一个又一个修士御剑飞过,朝黑风山的方向追去。
遁光连成了线,破空声此起彼伏。
“施主,上面那些人……是在追你吗?”
李天然没抬头,把布条系好,站起来。
“不是。”
净尘看着他。
剑眉星目,温润如玉,很年轻。
可他整个人却显得沉稳从容,就好似外面的风声鹤唳跟他没关系似的。
稳得不像一个被追杀的逃犯。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放心,他们不会回来了”。
她当时没信,一直提心吊胆的。
现在她信了。
她不是凡人,年轻的时候也踏入了炼气一层。
她深知能引起天剑宗那种大宗门大动干戈的人,就算再年轻,也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李天然包扎好之后,净尘师太诚惶诚恐地道谢:“阿弥陀佛,有劳仙师了。”
“无妨,你也好心收留了我。”
李天然站了起来。
他淡淡问:“我昨夜听你说,想把清音庵香火续下去?”
净尘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在佛堂里对着师父的牌位说的,以为没人听见。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窘迫。